宴會廳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連那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線,似乎都凝固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塊巨大的顯示屏上。
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一筆筆指向明確的轉賬記錄,構成了一張無形卻致命的網,將站在演講臺前,臉色煞白的江太太牢牢困在中央。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優雅的笑容已經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驚恐。
“假的!都是假的!”
一聲尖利的嘶吼劃破了死寂。
江太太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躺在沙發上,悠然自得的身影。
不是大屏幕,而是沈青梧。
她本能地知道,毀掉源頭才是唯一的生路。
她提起價值不菲的禮服裙擺,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瘋狂而雜亂的鼓點。
然而,她還沒能靠近沙發三米之內,兩道黑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憑空出現,一左一右,精準地鉗住了她的手臂。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拖沓。
是薄硯辭的人。
“啊——放開我!”江太太掙扎著,精致的發髻散亂,名貴的珠寶在拉扯中叮當作響,此刻的她,狼狽得像個街頭潑婦。
沈青梧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對著旁邊候命的嚴旭,輕輕揚了揚下巴。
“嚴助理,把這些‘商業機密’,給經偵部門也發一份,讓他們一起欣賞欣賞。”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錘子,在每個人的心頭重重一擊。
嚴旭微微躬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是,沈女士。”他拿出平板,手指在上面飛快地點了幾下,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過十秒。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夾雜著記者們此起彼伏的提問聲和相機快門瘋狂的“咔嚓”聲。
人群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推開,陸景山沖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發卻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種精心排練過的悲痛與決絕。
他無視了所有媒體的鏡頭,徑直穿過人群,目標明確——舞池中央那個移動沙發上的女人。
噗通一聲。
在距離沙發一步之遙的地方,陸景山雙膝彎曲,竟當著所有賓客和媒體的面,單膝跪了下來。
閃光燈瞬間爆成一片白晝。
“青梧!”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壓抑的痛苦,仿佛一個為愛受盡委屈的殉道者,“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那雙曾迷惑了無數人的桃花眼此刻盈滿深情與悔恨,“江太太用商業機密勒索我,逼我進行非法資金轉移。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怕把你卷進這些骯臟的算計里……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啊!”
這番聲淚俱下的表白,堪稱年度影帝級別的表演。
沈青梧懶洋洋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還保護我,上一個說要保護我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叮!檢測到一級謊言,宿主被動技能“謊言檢測紅光”已解鎖。】
【叮!
觸發特殊獎勵機制“謊言即紅包”!
恭喜宿主獲得白銀紅包x1!】
系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沈青梧眼中的世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跪在她面前的陸景山,整個人被一圈刺眼的血紅色光芒籠罩,那光芒濃郁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晃得她眼睛都有些發酸。
她眨了眨眼,紅包已經自動拆開。
【白銀紅包開啟:獲得陸景山私人保險柜密碼及虹膜數據拷貝。】
這騷操作,真是越來越貼心了。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職業套裝,氣質干練的中年女性在陸家管家的引領下,快步走了過來。
嚴旭在她靠近時,低聲在沈青梧耳邊提醒:“蘇清,首席離婚調解員,陸家二老請來的。”
沈青梧了然。果然,老的也坐不住了。
蘇清的表情古板而中立,她先是看了一眼狼狽的江太太,又掃了一眼跪地的陸景山,最后將目光定在沈青梧身上,公事公辦地開口:“沈女士,我是蘇清。考慮到目前的情況對陸氏集團股價可能造成的影響,以及《民法典》中關于離婚冷靜期的相關規定,我代表陸家長輩建議,您與陸先生暫時簽署分居協議,待事態平息后,再行商議。”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法律,又拿集團利益施壓。
沈青梧終于舍得從沙發靠背上直起身子,她沒有看蘇清,而是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陸景山頭頂那片刺眼的紅光,盡管那紅光只有她自己能看見。
“蘇女士是吧?”她語帶笑意,毒舌屬性全開,“你看他,頂著這么大一坨紅光,不去橫店當武替可惜了。就這演技,吐血的戲份都不用上血包,現場就能給你來一段真的。”
蘇清的專業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陸景山英俊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沈青梧卻不打算就此結束。
她朝嚴旭遞了個眼色,后者立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到她手上。
她將那份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上面“離婚起訴狀”五個大字,清晰無比,而落款處,她的簽名龍飛鳳舞,囂張至極。
“調解?下輩子吧。”她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這人怕麻煩,喜歡一步到位。”
就在陸景山深情的面具即將徹底破碎的瞬間,他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強壓著怒火接通,財務總監驚慌失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尖銳得連旁邊的蘇清都聽得一清二楚:“陸總不好了!您在城郊、西港和海外的三處隱秘房產,剛剛……剛剛全部被一個叫沈青梧的戶頭以合法授權的方式接管了!我們的資金鏈……”
后面的話,陸景山已經聽不清了。
他猛地抬頭,那雙眼睛里偽裝出來的深情和痛苦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毒般的猙獰與怨恨,仿佛要將眼前的女人活活吞噬。
沈青梧迎著他那要殺人的目光,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懶散而又惡劣的微笑。
看來,今晚這場大戲的熱身運動,總算是結束了。
接下來,真正的廝殺,可不會再有這么多觀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