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辭的目光落在照片一角那枚熟悉的袖扣印記上,瞳孔驟然一縮。
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紙面,他似乎能透過歲月的塵埃,窺見那個動蕩的年代。
空氣中原本流動的氧氣,此刻仿佛凝固,變得稀薄而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子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他從薄硯辭身上感受到的壓迫感,遠比那些被他打碎的古董帶來的恐懼更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又被那股無形的氣場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沈青梧看了一眼薄硯辭僵硬的側臉,以及他緊繃到幾近透明的指關節,還有那雙金絲眼鏡后,深不見底的冰冷眼眸。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隨手從茶幾上撈過一罐冰鎮可樂,‘咔嚓’一聲拉開拉環。
冰涼的氣泡在她舌尖炸裂,她覺得人生沒什么比這更值得追求的了。
她探過身,纖長的手指輕巧地從薄硯辭手中抽出那張被他捏得有些變形的舊照片,然后,在薄硯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將照片順手墊在了可樂罐底下。
冰冷的水珠立刻在照片上洇開,留下一圈淺淺的濕痕。
“祖宗造孽,關現在的我什么事?”沈青梧喝了一口可樂,打了個滿足的嗝,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今天午飯吃什么。
她用指尖輕敲著可樂罐壁,“要我說啊,與其惦記著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不如想想眼下這爛攤子該怎么收拾。”
陸子騫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沈姨的心可真大,那可是薄叔叔家族被做空的鐵證啊!
竟然就這么成了杯墊?
薄硯辭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側過頭,看向沈青梧那張寫滿了“關我P事”的精致睡顏,唇角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瓦解目標深層執念,至尊紅包碎片獎勵——“全城信托賬戶穿透權限”已激活!】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沈青梧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玩意兒來得正好。
她慢悠悠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原本模糊的系統界面瞬間變得清晰。
她輸入了“江太太”的名字,幾秒后,一連串詳細到令人發指的數據流在她眼前展開。
那是一份份詳盡的消費記錄,從定制禮服到高定珠寶,從千萬豪車到海外島嶼,每一筆奢華開銷的付款方,都清晰地指向陸景山名下的一家空殼投資公司。
原來這兩人早就穿一條褲子了,玩得還是高級版的“你洗錢我消費”模式。
沈青梧看得直翻白眼,豪門這些破事,比她那肥皂劇還狗血。
就在她津津有味地刷著“瓜”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輕輕敲響了。
嚴旭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神情少了幾分往日的冷靜,添了幾分罕見的凝重。
他先是掃了一眼地上堆積如山的金條和古董,又看了看姿態慵懶得仿佛在度假的沈青梧,最終將目光落在薄硯辭身上,恭敬地匯報:“薄先生,沈女士,外圍名媛圈傳來消息,今晚的慶功宴上,江太太已經聯合了幾位豪門股東,準備以‘非陸家血脈’為由,向沈女士發難。”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又補充道:“她們的策略是利用輿論施壓,試圖在董事會上彈劾沈女士,徹底剝奪您對陸氏集團的控制權。消息來源可靠,對方布局周密,來勢洶洶。”
沈青梧聽到這番話,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出骨頭脆響的聲音。
她慢悠悠地從金條堆上爬起來,慢悠悠地走到衣帽間,隨手扯下一件柔軟到能融化在皮膚里的真絲睡裙。
“唔,睡衣出門,夠舒服。嚴助理,”她探出半個頭,對嚴旭說,“去準備一下,我的移動沙發,今晚要準時‘出席’宴會。”
嚴旭:“……”他默默地推了推眼鏡,看來,這才是沈女士的“戰斗服”。
薄硯辭看著沈青梧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種奇特的煩躁感。
他俯身,試圖將那張被可樂罐壓住的舊照片拿走,那可是他薄家沉冤得雪的關鍵證據。
“別白費力氣了,”沈青梧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一絲困倦,“照片背后夾層里,還有張薄家先輩的反向吞并計劃書呢。你家老祖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薄硯辭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照片,果然在背面那層薄薄的襯紙中,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夾層。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挑,一張更薄、字跡更娟秀的紙片被夾了出來。
上面潦草卻清晰地記載著,薄家先輩當年是如何利用陸家先輩的貪婪,一步步誘導其做空自己,最終達成反向吞并,吞噬陸家部分資產的“絕妙”計劃。
他看著那張計劃書,再看看手里那張記錄著陸家做空薄家的照片,一時間,只覺得口中發苦,心中一股被玩弄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他一直以來堅信的復仇動機,此刻看來,竟像是一個循環往復的巨大玩笑。
夜幕降臨,陸氏集團的慶功宴在頂層宴會廳如期舉行。
奢華的水晶燈璀璨奪目,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
江太太身著一襲寶藍色高級定制禮服,站在演講臺前,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與憤慨:“……陸氏集團的基業,凝聚了陸家幾代人的心血,絕不能落在外人手中,更何況,這位沈女士,甚至與陸家血緣毫無關聯,她的出現,簡直是對陸家列祖列宗的褻瀆!”她慷慨激昂,引得臺下不少不明所以的股東紛紛點頭。
就在此時,宴會廳厚重的雙開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輛黑色的移動沙發,造型前衛而低調奢華,在嚴旭的操控下,平穩而緩慢地滑入舞池中央。
沙發上,沈青梧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絲綢睡裙,整個人慵懶地陷在柔軟的靠墊里,姿勢隨性而又囂張。
她手里晃著一杯紅酒,臉上寫滿了“誰愛聽誰聽,反正我不聽”的表情。
她慢悠悠地抬起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捻,“啪”地一聲脆響。
下一秒,宴會廳上方巨大的發光二極管顯示屏,原本播放著陸氏集團輝煌歷程的宣傳片,突然畫面一轉,瞬間切出了一張張清晰的銀行轉賬流水清單。
每一筆,都精準標注著“江太太”的名字,以及她名下那些天文數字般的奢侈品消費,而付款方那一欄,赫然顯示著陸景山那個空殼公司的賬戶名稱。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