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光陰,在專注的修行中流逝得飛快。
葉塵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白日煉氣,夜晚引星輝淬體,間歇揣摩游身步與《戰體初解》。那近千塊下品元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化作精純的混沌戰氣,在他體內奔騰流轉,不斷開拓、鞏固著日益堅韌寬廣的經脈。
星輝淬體的痛苦,每日都在持續。從最初一個時辰的極限,到后來能勉強支撐一個半時辰。每一次冰冷的星力透體而入,都如同千萬根冰針在骨髓中穿梭,帶來極致的痛楚與清醒。但帶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他的皮膚下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玉質光澤,看似與常人無異,實則堅韌程度已遠超普通皮革。骨骼更加致密堅硬,臟腑活力旺盛,氣血奔流間隱隱有江河之聲。五感變得異常敏銳,靜室之外十丈內落葉觸地的微響、夜風拂過瓦片的嗚咽,都清晰可聞。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空氣中元氣流動的薄弱軌跡。
而識海中的本源戰魂,在星輝與混沌戰氣的雙重滋養下,那團混沌霧氣愈發凝實,中心一點微光漸亮,旋轉間散發的蒼茫氣息,與葉塵自身意志的融合也愈發完美。它像一顆不斷成長的心臟,為這具重獲新生的軀體泵送著超越常理的力量。
這一夜,月隱星稀。
葉塵依舊端坐于后院石臺,周身籠罩在極其稀薄、肉眼難辨的淡銀色光暈中。他眉頭微鎖,忍受著星力淬體的劇痛,同時引導體內澎湃的混沌戰氣,向著某個無形的壁壘發起沖擊。
四星戰徒到五星,是一個小關卡。尋常修士突破,需積累足夠戰氣,水到渠成。但葉塵的混沌戰氣品質太高,所需積累遠超同階,突破的壁壘也更為堅固。
戰氣在經脈中奔涌,如同蓄勢的洪水。他將意念集中于丹田,控制著所有戰氣緩緩旋轉、壓縮,向著中心一點凝聚。
壓縮,再壓縮!
經脈傳來脹痛感,丹田處仿佛有一顆小太陽在醞釀。星輝之力帶來的冰冷刺痛,與體內戰氣沸騰的灼熱感交織,冰火兩重天。
就是現在!
葉塵心中低喝,意念如刀,引導那高度凝聚的戰氣漩渦,狠狠撞向那層無形的境界壁壘!
轟!
體內仿佛響起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悶雷。壁壘劇烈震顫,出現道道裂紋,卻未立刻破碎。
再來!
葉塵毫不停歇,調動起《戰體初解》錘煉出的強橫氣血之力,混合著新一波凝聚的戰氣,再次發起沖擊!同時,識海中的本源戰魂光芒大放,一股精純古老的本源氣息融入沖擊之中。
咔嚓!
清晰的破碎聲在意念中響起。那堅固的壁壘終于被一舉沖垮!
剎那間,海闊天空。
奔騰的戰氣如同決堤的洪流,涌入新開拓的、更加寬闊堅韌的經脈通道,運行速度陡然加快。丹田容量擴張,能夠容納更多、更精純的混沌戰氣。周身毛孔舒張,更大量地吸納著夜空中殘存的稀薄星輝與天地元氣。
五星戰徒,成!
而且,根基之穩固,戰氣之精純渾厚,遠超尋常五星,直逼六星、七星戰士的水平!
葉塵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氣息離體尺許,凝而不散,隱隱有灰蒙蒙的光澤流轉,片刻后才徐徐消散。他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在昏暗的夜色中如同兩點寒星,旋即內斂,恢復沉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爆鳴,如同炒豆一般。輕輕一握拳,空氣在掌心被捏出輕微的爆響。隨意一步踏出,身影便如輕煙般滑出丈余,落地無聲。
力量、速度、感知、控制力,全方位提升!
葉塵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并無太多激動,只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與越發堅定的自信。半個月苦修,耗費近半元石,終見成效。以他現在的實力,配合游身步和戰斗意識,正面抗衡尋常八星、九星戰士,應當不在話下。若再有些特殊手段,與低階戰師周旋的把握也大了幾分。
距離父親所說的考核之期,還有兩三日。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魚肚白。又是新的一天。
回到小樓,簡單洗漱,換了身干凈的青色布衫。剛用完侍女送來的早飯,葉凌天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院門外。
短短半月,葉凌天似乎清減了些,眉宇間的沉郁之色更深,但看向葉塵的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葉塵氣息的變化,那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卻隱隱透出磐石般厚重感的精進。
突破了?葉凌天走進靜室,揮手布下一層隔音結界。
嗯,五星。葉塵沒有隱瞞。
好!葉凌天眼中精光一閃,撫掌低贊,如此短的時間,連破兩星,根基還能如此穩固,塵兒,你的際遇,果然非凡。為父像你這般年紀時,也遠不及你。
他頓了頓,臉色轉為嚴肅,考核之事,已定下了。就在后天。
葉塵神色不變,靜待下文。
地點,黑風山脈外圍,指定區域。葉凌天沉聲道,形式為生存試煉,時限三日。參與考核者,除了你,還有另外四名近期表現突出、或獲得資源傾斜的子弟,包括葉浩。
葉浩?葉塵眉頭微挑。那個葉南的跟班?五星戰士修為,但心性浮躁,實力平平。
他是明面上的棋子。葉凌天冷笑,另外三人,兩人是中立派系中偏向葉凌山的長老子孫,一人是旁系中近期冒頭、被葉凌山拉攏的天才。這四人,明面上是陪你考核,實則是監視,甚至可能在特定情況下……配合行動。
配合行動?葉塵眼中寒光一閃,殺人?
在黑風山脈,妖獸襲擊,誤入險地,同伴救援不及……意外身亡的例子,每年都有。葉凌天聲音冰冷,葉凌山這次下了血本,據說暗中聯系了活躍在黑風山脈的一股悍匪,外號‘黑煞’。這股悍匪頭目有八星戰師修為,手下亡命之徒不少,對山脈地形極其熟悉,做些骯臟勾當,拿錢辦事。
八星戰師……葉塵心念電轉。若是正面遭遇,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勝算渺茫,但憑借游身步和星輝淬煉后的強橫肉身,周旋、逃命,或許有一線生機。關鍵是,對方在暗,自己在明,且可能有內應。
帶隊長老是誰?葉塵問出關鍵。
葉凌山提議由執法堂的葉洪長老帶隊。葉凌天道,葉洪是他的人,九星戰師,性格冷硬,執法嚴苛……或者說,對某些人嚴苛。我已盡力反對,但幾位中立長老認為葉洪實力足夠,且執法堂身份便于震懾,最終妥協。不過,我也安插了一名心腹護衛,以協助護衛、記錄考核情況為由一同前往,此人名喚葉鋒,六星戰師,忠誠可靠,關鍵時刻或能助你。
葉鋒……葉塵記下這個名字。六星戰師,是一股重要的助力。
這是黑風山脈外圍指定區域的地圖,以及我搜集到的關于‘黑煞’匪幫的一些零碎信息。葉凌天將一枚玉簡和幾張泛黃的皮紙交給葉塵,你記熟后毀掉。考核區域看似尋常,但有幾處地形險要,易設埋伏,我已在地圖上標出。你需格外小心。
葉塵接過,精神力探入玉簡,一幅詳盡的地形圖印入腦海,山巒、河流、森林、妖獸大致分布區域,甚至一些隱秘的山洞、小徑都有標注。那幾張皮紙上,則記錄著‘黑煞’匪幫常見的活動區域、幾個頭目的粗略特征和擅長手段,信息雖不完整,卻也極為寶貴。
多謝父親。葉塵鄭重收起。
此外,葉凌天又取出兩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色澤黝黑、入手冰涼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葉’字,邊緣有細微紋路。這是一枚高階預警符,注入戰氣可激發,能抵擋一次初入戰將級的全力攻擊,同時會向特定方位發出強烈警報。我將感應母符交給了葉鋒。關鍵時刻,它能救你一命。
另一件,則是一個看似普通的灰布囊。里面是三枚龍眼大小、色澤猩紅的丹藥,散發著一股暴烈灼熱的氣息。
燃血丹。葉凌天聲音凝重,黃階頂級丹藥,副作用極大。服下后可在短時間內強行激發潛力,令戰力暴漲,但藥效過后會陷入嚴重虛弱,經脈受損,至少需調養數月。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
葉塵默默接過鐵牌和灰布囊,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父親這是在為他準備保命的底牌,同時也將最壞的打算擺在了面前。
放心,父親。葉塵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會小心。該做的準備,我會做好。該來的麻煩,我也會……妥善解決。
他沒有說‘躲避’,也沒有說‘硬拼’,而是‘妥善解決’。這個詞里蘊含的冷靜與決斷,讓葉凌天微微一愣,隨即緩緩點頭。兒子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的謀算和擔當。
好。葉凌天重重拍了拍葉塵的肩膀,一切小心。活著回來。
父子二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葉凌天才匆匆離去。身為族長,他還有太多事務需要周旋,尤其是要在這最后兩日,盡量牽制葉凌山一系的注意力,為葉塵爭取更充分的準備時間。
葉塵獨自留在靜室,先將地圖和匪幫信息反復記憶、揣摩,直至爛熟于心,然后將玉簡和皮紙震成粉末。預警鐵牌貼身收好,燃血丹放入儲物袋最深處。
做完這些,他再次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溝通那尊混沌色的本源戰魂。
戰魂緩緩旋轉,隨著葉塵意念的集中,它似乎‘活’了過來,微微波動,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韻律。葉塵嘗試著,將這段時間修煉《混沌戰經》和星輝淬體的種種感悟、對力量的細微掌控、以及自身那股不屈的戰意,緩緩灌注、烙印到戰魂之中。
這不是具體的戰技修煉,而是一種更為玄妙的‘孕養’與‘溝通’。他感到自己與戰魂的聯系更加緊密、靈動,仿佛這戰魂便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力量的源泉核心。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戰魂深處,似乎還蘊藏著更多未知的奧秘與潛力,只是目前境界低微,無法觸及。
或許,在生死搏殺的壓力下,能激發出它更深層的力量?葉塵心中隱隱有種預感。
接著,他將心神投入游身步的推演。靜室中,他的身影再次化為道道難以捕捉的虛影,騰挪閃轉,時而如柳絮飄忽,時而如利箭疾射。他將混沌戰氣以更精妙的方式融入步法爆發之中,力求在最小的消耗下,爆發出最快的速度和最詭異的變向。
同時,他也反復錘煉《戰體初解》中記載的幾種基礎發力技巧和抗擊打法門,讓身體更熟悉力量的凝聚與釋放。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飛速流逝。
考核前夜。
葉塵沒有再進行高強度的修煉,而是早早沐浴靜心,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他檢查了一遍儲物袋中的物品:剩余的元石、丹藥、清水干糧、預警符、燃血丹、換洗衣物、一把精鋼長劍(父親所贈,比之前那把好了不少),以及一些基礎的療傷、解毒藥劑。
一切就緒。
他推開窗,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青石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滅,更遠的黑風山脈方向,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濃重黑暗,仿佛一頭匍匐的巨獸。
黑風山脈……
那里有妖獸,有悍匪,有復雜的地形,有未知的危險,也有家族內部的暗箭。
但那里,也將是他驗證半月苦修成果,真正踏上戰道征途的第一塊試金石。
畏懼嗎?或許有一絲對未知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沉寂三年后,渴望戰斗、渴望突破、渴望用實力洗刷一切陰霾的熾熱戰意!
他的道,始于微末,注定要與風雨同行,與險惡相伴。
那么,便從這黑風開始吧。
葉塵輕輕合上窗,隔絕了夜色與寒風。盤膝坐于榻上,閉目調息,呼吸逐漸綿長平穩,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