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城市,往東走了兩天,陳小滿終于能正常走路了。
他話不多,跟在后頭,林渡給吃的就吃,讓歇就歇,從不問去哪兒。沈輕衣偶爾看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審視,但也沒說什么。
第三天傍晚,林渡掏出地圖看。下一個紅圈標注的地方,在一條河邊。旁邊有小字:古渡口,沉船,碎片在水下。
“水下?”沈輕衣皺眉,“怎么下去?”
林渡也不知道。到時候再看。
晚上,他們找了個廢棄的農舍過夜。
陳小滿靠著墻很快就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這些天他太累了,終于能睡個安穩覺。
林渡坐在門口,盯著外面的夜色。暗紅色的天空下,偶爾有怪物的嘶吼聲傳來,很遠,不影響。
沈輕衣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那人,你信得過?”
林渡搖頭:“不知道。但他沒惡意。”
“現在沒有,以后呢?”沈輕衣說,“萬一他也有什么秘密,關鍵時刻……”
林渡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帶著吧。一個人活到現在不容易。”
沈輕衣沒再說話。
半夜,林渡突然驚醒。
玉在發燙,不是普通的燙,是那種警告的燙——有東西靠近。
他立刻站起來,把沈輕衣推醒。陳小滿也醒了,茫然地看著他們。
“別出聲。”林渡壓低聲音,“有東西。”
三個人貼著墻,一動不動。
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是怪物的那種爬行聲,是人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像在散步。
林渡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黑袍,長發,臉色慘白。
是那個在荒野上驅使蟲群的人。
林渡心里一緊。他怎么會在這兒?是追著他們來的?
黑袍人走到農舍門口,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門縫后面林渡的眼睛。
“出來。”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敲在心上。
林渡沒動。
黑袍人抬起手,輕輕一揮。
門炸開了。
木屑四濺,林渡三人被沖擊波掀翻在地。林渡爬起來,看到黑袍人已經站在門口,正盯著他。
“太初碎片。”黑袍人說,“五塊。交出來。”
林渡把手按在胸口,沒說話。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沈輕衣甩棍在手,擋在他前面。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又揮了揮手。
沈輕衣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墻上,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沈姐!”林渡沖過去,被她一把推開。
“別管我……”沈輕衣嘴角流血,但眼神還很清醒,“走……”
黑袍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渡站起來,擋在沈輕衣前面,盯著那個黑袍人。
“你要碎片?”他說,“來拿。”
黑袍人看著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天的風。
“有意思。”他說,“凡人,敢這么跟我說話。”
他抬起手,對準林渡。
林渡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雙腳離地。他掙扎著,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胸口的五塊碎片同時發光。
一股熱流從碎片里涌出,沖進他體內。那股掐著他的力量瞬間被彈開。林渡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盯著他的胸口,眼神變了。
“五塊……已經融合了?”
他盯著林渡,看了很久,突然說:“你叫什么?”
林渡沒回答。
黑袍人點點頭:“我記住你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渡一眼。
“下次見面,就不是這樣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
林渡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過了很久,他才爬起來,去看沈輕衣。沈輕衣靠在墻上,臉色發白,但還有呼吸。
陳小滿縮在角落里,渾身發抖,臉都白了。
“他……他是誰?”
林渡搖頭。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下次見面,就是生死。
天亮的時候,沈輕衣醒了。
她活動了一下胳膊,疼得齜牙咧嘴,但骨頭沒斷。
“那東西呢?”
“走了。”林渡說。
沈輕衣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怕你。”
林渡愣了一下。
“最后那一下,他退了一步。”沈輕衣說,“他怕你身上的東西。”
林渡低頭看胸口的碎片。五塊貼在一起,光紋交織,比以前更亮了。
怕?還是忌憚?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次見面,那東西不會空手來。
“走吧。”他說,“去找下一塊。”
陳小滿站起來,腿還在抖,但咬著牙跟著走。
三個人繼續往東。
走了兩天,前面出現一條河。
河很寬,水流平緩,水色渾濁。岸邊有一個廢棄的碼頭,幾艘破船半沉在水里。
林渡掏出地圖對照。就是這兒,古渡口。
“沉船,碎片在水下。”沈輕衣念著地圖上的字,“哪一艘?”
林渡用靈視看了一眼。水下有微弱的光,在最大那艘沉船的位置。
“那艘。”他指著。
沈輕衣皺眉:“怎么下去?”
林渡想了想,開始脫衣服。
“你干嘛?”
“下去找。”
沈輕衣一把拉住他:“瘋了?下面萬一有東西呢?”
林渡搖頭:“我身上有碎片,能感應到。而且那東西說過,下次見面就不是這樣了——我們沒時間慢慢來。”
沈輕衣盯著他看了幾秒,松開手。
林渡脫掉外衣,深吸一口氣,跳進河里。
水很冷,渾濁得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靠玉的感應往前游。越游越深,耳朵開始疼,胸口發悶。
終于摸到了船體。銹蝕的鐵板,滑膩的青苔。他沿著船體往下摸,摸到一個破洞,鉆進去。
里面更黑,更冷。玉的光紋亮得像一盞燈,指引著他往深處游。
在一個艙室里,他看到了那個木盒。
半埋在淤泥里,被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林渡伸手去拿——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腳踝。
林渡回頭,看到一張慘白的臉。
是一具尸體,泡得腫脹,但眼睛睜著,正死死盯著他。
尸體抓著他的腳踝往下拽。
林渡掙扎著,踹它,踢它,它紋絲不動。水灌進嘴里,他開始嗆水。
胸口的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
那尸體像被燙到一樣,松開手,往后縮。林渡趁機抓住木盒,拼命往上游。
沖出水面,他趴在岸邊劇烈咳嗽,把水吐出來。
沈輕衣和陳小滿跑過來,把他拉上岸。
林渡躺在岸邊,大口喘氣,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木盒。
“拿到了?”
林渡點頭,把木盒打開。
里面是一塊石頭,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第六塊。
他閉上眼睛,開始融合。
疼痛,比之前更疼。但習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看到沈輕衣和陳小滿正盯著他。
“成了?”
林渡點頭。
他站起來,看著那條河。那具尸體沒追上來。
他摸了摸胸口的碎片,六塊貼在一起,熱得發燙。
還剩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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