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觀出來,往東走了兩天,林子漸漸稀疏,綠色慢慢消失。
又回到了那種荒涼——枯草、碎石、暗紅色的天。
林渡邊走邊看地圖。紫陽子標注得很仔細,五個紅圈旁邊都有小字。最近這個寫著:舊城遺址,地下防空洞,碎片在深處。
“防空洞?”沈輕衣湊過來看,“那種老式的地下工事?”
“應該是。”林渡說,“以前打仗的時候挖的,能防炮彈。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現一座城市的輪廓。
比之前見過的都大。高樓密密麻麻,雖然很多塌了,但還是能看出當年的規模。至少是省會級別的城市。
“這地方……”沈輕衣皺眉,“不太好進。”
林渡知道她什么意思。城市越大,怪物越多。這種地方,很可能藏著大量虛空異種。
他掏出玉,用靈視看了一眼。
視野變了。城市上空彌漫著淡淡的黑霧,那是深淵能量的痕跡。但奇怪的是,黑霧并不均勻——有些地方濃,有些地方淡。最淡的地方,正好是地圖上標注的方位。
“那邊。”林渡指著東城區,“怪物少。”
兩人摸進城市。
街道很窄,兩邊是倒塌的樓房。地上全是碎磚和垃圾,偶爾能看到骸骨。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臭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
走了半個小時,前面出現一個廣場。
廣場很大,中間立著一座雕像——一個軍人,騎著馬,舉著刀。雕像已經殘破,馬腿斷了一條,刀也歪了。
雕像底座上刻著字:解放紀念碑。
“就是這兒。”林渡看著地圖,“防空洞入口在雕像后面。”
兩人繞到雕像后面。地上有一個鐵蓋子,半掩著,下面黑洞洞的。
沈輕衣用甩棍撬開鐵蓋,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臺階上長滿了青苔。
“我先下。”沈輕衣說。
不等林渡反對,她已經踩上樓梯,往下走。
林渡跟在后面,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按在玉上。
樓梯很深,走了很久才到底。下面是一條走廊,兩邊是水泥墻,頭頂是弧形的穹頂。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盞燈,但早就滅了。手電光照過去,能看到墻上刷著標語:深挖洞,廣積糧,備戰備荒。
“真夠老的。”沈輕衣低聲說。
走廊很長,彎彎曲曲,像迷宮一樣。走了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一道鐵門。門虛掩著,推開后是一個大廳。
大廳很大,足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寬。里面堆滿了東西——木箱、鐵架、生銹的機器。墻角有幾張行軍床,床上躺著人。
不對,不是人。是骸骨。
林渡走過去看。骸骨穿著舊軍裝,旁邊放著步槍,早就銹成了鐵疙瘩。應該是一直守在這里的人,到死都沒離開。
沈輕衣四處查看,突然說:“這邊有腳印。”
林渡走過去。地上確實有腳印,新的,應該是最近留下的。腳印往大廳深處延伸,消失在另一道門里。
“有人來過。”沈輕衣說。
林渡握緊水果刀,跟上去。
穿過那道門,又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有光——不是手電的光,是那種幽幽的冷光,和玉發光時一樣。
碎片。
林渡加快腳步。走到走廊盡頭,是一個小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木盒。木盒打開著,里面空空如也。
碎片被人拿走了。
林渡愣在原地。
沈輕衣四處查看,突然指著墻角:“那兒有人。”
墻角蜷縮著一個人,穿著破爛的衣服,頭發很長,看不清臉。他抱著什么東西,一動不動。
林渡走過去,蹲下來,輕輕碰了碰他。
那人突然抬頭,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也就二十出頭,滿臉污垢,眼睛發紅。他死死盯著林渡,像一只受驚的野獸。
“別怕。”林渡說,“我們不傷害你。”
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也有那個?”
他指著林渡胸口。玉在衣服里面,但可能透出了光。
林渡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那人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他松開手,露出懷里的東西——一個木盒,和林渡剛才看到的一模一樣。
“給你。”他說,“我不要了。”
林渡接過木盒,打開。里面躺著一塊石頭,灰撲撲的,和老楚那塊一模一樣。
第五塊。
“你從哪兒得到的?”林渡問。
年輕人靠在墻上,閉上眼睛,像在回憶。
“我爸給我的。我爸的爸給他的。傳了好幾代。”他說,“他們說這是寶貝,能保平安。屁用沒有。我爸死了,我媽死了,我妹也死了。就我還活著。”
他睜開眼睛,看著林渡:“你想要就拿走。我只要一樣東西。”
“什么?”
“帶我出去。”
林渡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走。”
三個人從防空洞出來,站在廣場上。
年輕人叫陳小滿,二十一歲,以前是大學生。末日爆發后,他一直躲在這座城市里,靠著防空洞里的儲備糧活到現在。
“三個月了。”他說,“我就一個人,每天躲著那些東西,偶爾出來找點吃的。前些天糧吃完了,我本來想死,結果翻出這個盒子,想起我爸說的話——‘要是哪天撐不下去了,就拿著它,去找東邊那座山,山里有個人能幫你。’”
“東邊的山?”林渡心里一動,“紫陽觀?”
陳小滿搖頭:“不知道。我沒去。我不敢出城。”
林渡掏出地圖,指著紫陽觀的位置:“是這兒嗎?”
陳小滿看著地圖,想了半天:“可能吧。我爸說的是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林渡收起地圖,看著他:“你爸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陳小滿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但你跟我們走。”林渡說,“活不活得了,看你運氣。”
陳小滿抬頭,眼眶有點紅,點點頭。
三個人走出城市,繼續往東。
身后,那座廢墟越來越遠。
陳小滿走得很慢,太久沒走路,腿都軟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林渡看著這個年輕人,想起自己剛逃出來的那幾天。也是這副模樣。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五塊碎片貼在一起,熱得發燙。
還剩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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