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盯著眼前這個老人,腦子里有點轉不過來。
青云子的師兄。青云子帶著三十七個人在靈墟閉死關,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書上寫的是丙申年,但沒寫是哪個丙申。六十年一個輪回,往前推,可能是三個丙申,也可能是五個。
三百年。這老頭活了三百歲?
“不信?”紫陽子笑了,皺紋擠在一起,“也是,現在的人,能活八十就算高壽。但修煉之人不一樣。筑基延壽兩百,金丹五百,元嬰千年。我當年金丹圓滿,若不是末法降臨,再活兩百年也沒問題。”
林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輕衣站在門口,手里的甩棍沒放下,眼神里全是警惕。
紫陽子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女娃娃不錯,有殺氣。但在我這兒用不上那東西?!彼噶酥笁?,“坐下說話。”
林渡沒坐。他盯著紫陽子手里的那塊玉,問:“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等的就是你?!弊详栕影延穹呕啬竞?,“三百年前,師父臨終前告訴我,末法之后會有大劫,深淵將臨,噬道者醒。能救世的,只有太初碎片。他把我們師兄弟三人叫到跟前,給了每人一塊碎片,讓我們分頭去找機緣。”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恍惚:“我師弟青云子,帶著弟子去了西邊,說要找一處靈氣尚存的地方閉死關。小師弟去了南邊,從此再無音信。我留在這兒,守著這座道觀,等一個人?!?/p>
“等我?”
“等持有碎片的人?!弊详栕涌粗疤跛槠还簿艍K,散落各處。當有人集齊三塊時,其余碎片就會有感應。我手里這塊,已經亮了三個月。”
他指了指木盒里的玉。確實,那塊玉里面的光紋正在跳動,和之前三塊一模一樣。
林渡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等了多久?”
“三百年。”紫陽子說,“看著外面從青山綠水變成荒原,看著靈氣一天天枯竭,看著人越來越少。有時候我也想,是不是等不到了。但師父的話,我信。”
他走到石室角落,打開一個柜子,從里面拿出一個包袱,遞給林渡。
“這是什么?”
“一些東西,你用得上。”紫陽子說,“幾本功法,幾瓶丹藥,還有一張地圖?!?/p>
林渡打開包袱。里面確實是幾本舊書,幾個瓷瓶,還有一張發黃的羊皮紙。地圖上標注了五個地方,都有紅圈。
“這是剩下的五塊碎片的位置。”紫陽子說,“我花了三百年,跑遍了天下,能找的都找了。有些已經被人取走,有些還在原地。這幾個是我確定沒被人動過的?!?/p>
林渡看著那張地圖,手指微微發抖。
五塊。加上他手里的三塊,紫陽子給的一塊,一共九塊。全了。
“為什么給我?”他問。
紫陽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老了,走不動了?!彼f,“三百年的等待,我的壽元早就該盡了,全靠這塊碎片吊著一口氣?,F在你來了,我可以把它交出去,安心走了?!?/p>
林渡心里一震。
“你……”
紫陽子擺擺手,打斷他:“別說了。我活得夠久了??粗H人一個個死去,看著弟子一個個離開,看著世界變成這副模樣。早該走了?!?/p>
他轉身,走到蒲團前,坐下來。
“把玉拿走,然后把那本書翻開,第三頁?!?/p>
林渡翻開書,第三頁上寫著一段話——關于融合的方法。
“九塊碎片,本為一體?!弊详栕娱]著眼睛說,“當年被師父打散,分給我們三人。后來師父死了,小師弟失蹤了,青云子也死了?,F在它們又聚在一起,是天意?!?/p>
他睜開眼睛,看著林渡:“融合它們,需要大量靈氣。這道觀底下有一條靈脈,雖然快枯了,但還能撐一次。我幫你護法。”
林渡猶豫了。
融合三塊就引來了那個黑袍人,融合九塊會引來什么?
紫陽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那個東西,叫深淵使者。噬道者的奴仆。它們一直在找太初碎片,想把它們毀掉。你融合得越多,它們感應越強。但你不融合,永遠沒機會對抗它們?!?/p>
“對抗?”
“噬道者以世界為食?!弊详栕诱f,“它已經吞噬了三十六個宇宙,這是第三十七個。能阻止它的,只有太初碎片?!?/p>
林渡沉默了。
三十六個宇宙。都被吃了。這個世界是第三十七個。
他看向沈輕衣。沈輕衣也在看他,眼神復雜。
“賭一把。”她說,“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林渡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紫陽子站起來,走到石室中央,盤腿坐下。他讓林渡坐在他對面,把那塊玉放在林渡手心。
“開始吧?!?/p>
林渡閉上眼睛,運起體內的靈氣。
四塊碎片同時發光,熱流涌進身體。
比之前更疼。
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紫陽子伸出手,按在他頭頂。一股溫和的靈氣從他掌心傳來,護住林渡的心脈。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消失了。
林渡睜開眼睛,看到紫陽子靠在墻上,臉色慘白。
“前輩……”
紫陽子擺擺手,笑了:“成了就好?!?/p>
他指著墻角的木盒:“里面的東西,都帶走。地圖,功法,丹藥。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林渡跪下來,給他磕了一個頭。
紫陽子閉上眼睛,臉上帶著笑。
再也沒有睜開。
林渡在道觀里待了一天一夜。
他把紫陽子的遺體安葬在后山,立了一塊簡單的木碑。沒有名字,只寫了“紫陽子”三個字。
然后他翻開那幾本功法,一頁一頁看。
筑基,金丹,元嬰,化神。每一層都有詳細記載。紫陽子三百年攢下來的東西,全在這里。
他收起書,把丹藥裝好,把地圖揣進懷里。
走出道觀,外面還是那種暗紅色的天。
沈輕衣站在門口,等著他。
“往哪兒走?”
林渡掏出地圖,看著上面標注的五個紅圈。最近的一個,在東邊,大概三天路程。
“東邊。”
兩人走出道觀,走進那片綠色的樹林。
走了一會兒,林渡回頭看了一眼。道觀隱在樹叢里,已經看不清了。
他摸了摸胸口,四塊碎片貼在一起,微微發熱。
三百年。
一個人,等了三百年的一個人。
現在他也在這條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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