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馬車環境讓人難以忍受,可不知是不是訓練過,車夫起飛的速度快的倒是堪比利箭。
開出去的瞬間,大動靜吸引了不少十字軍的目光,萊爾收回視線,婦人也重重松了口氣。
然而那口氣還沒徹底呼出來,婦人的余光瞧見身旁晃動的黑色兜帽,又緊急倒吸了回去,生怕驚擾了身邊恐怖的女人。
好在馬車跑起來后秋天的風很好的吹散了濃烈的氣味,撫平了血族逐漸暴漲的煩躁情緒。
她透過車窗,看見夜晚如薄霧般的月光輕柔灑落在翡冷翠的街道上。
她意識到,在逐漸靠近備修道院的沿途中,連蹩腳骯臟的磚塊路面都變成了帶著白色花紋的大理石。
那是在黑鴿子街角街頭都不曾看過的潔凈,是因為靠近“神權”而帶來的優雅美麗。
尤其是那片令人驚嘆的森林。
票販子說的沒錯,磨坊森林是備修道院孩子們天然的訓練場。
它就像一把鋪開的扇子,以亮著柔光的備修道院為起起點,肅穆而堅固的石磚墻為界限,向黑夜中無限延伸。
這種構造令整座森林都處于備修道院的“注視”之內,猶如圈養的后花園。
此時此刻,無聲的幽暗籠罩在整片森林之上,古怪的嘶吼隱約傳出,“夜晚禁入”的巨大標牌無聲矗立在入口。
公共馬車的車夫只肯把人送到修道院門口的上車點,就死活都不愿繼續向前了。
“雖然圍墻遮擋住了森林的出入口,”車夫摸了摸后腰,疲憊地說道,“可黑暗里依舊存在眼睛。夫人,您請務必注意安全。”
萊爾向他道謝,不過身體卻沒有動,一雙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臉,“先生,雖然這不太禮貌,但我想問問您的腰痛是否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聽見這話,車夫愣了一下,手下意識又撫上了腰,“你怎么知道?”
“不僅如此,”昏暗之中萊爾的目光緩慢下移,最終停留在車夫肥大的脖子上,“在腰痛開始之前,你的眼瞼應該是第一個出現反應的部位——像灌水了一樣開始腫大,之后慢慢延伸到整個面部,現在已經到達了脖子。對嗎?”
車夫狐疑的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或許是那昂貴的鼬皮斗篷讓他沒有升起太多的抗拒,“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先生,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只是一名醫生罷了。”萊爾的喉結不易察覺地上下滾動,慘白的月光下,那雙黑沉沉的瞳孔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貪婪。
她當然能看出車夫身體上的問題,畢竟只是短短一段路,這家伙就來回揉腰五六次了,再加上那疲憊的目光和水腫的像胖頭魚一樣的面部,這些反應都不難判斷出車夫的腎一定出了問題。
很大概率是腎源性水腫。
這是一種因腎小球過濾功能下降并與腎小管重吸收功能不匹配,最終導致了水鈉潴留和組織水腫。
萊爾怎么會放過這樣一個潛在“顧客”呢?她循循善誘,“如果我沒猜錯,您最近在某些必要的、獨處時的場合也會察覺到奇怪的地方吧?”是的就是上廁所。
腎源性水腫的病人通常會經歷尿血、蛋白尿等癥狀,這通常會使病人感到恐懼。不過鑒于所處的時代,萊爾謹慎的沒有多說。
但車夫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他望著萊爾的眼神發生了變化,語氣欣喜,“您真的是醫生?是的,我是從上上個圣禮拜開始覺的不舒服的。不過謝謝您的好意,我已經接受了治療——我妻子認識的醫生給我用汞涂了臉,早晚各兩次——那真是個漂亮的東西呀,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完全恢復的。”
新生的吸血鬼聽見這話愣了愣,驚奇地打量著車夫確實有些發黑的面頰。
汞,就是水銀,腎病導致的臉部腫脹用水銀擦洗?這是主動把自己往土里埋么?
天吶,這樣的人不給自己簡直太可惜了!
畢竟受過水銀戕害的人,就算埋進土里也會傷害那些花花草草。
看著車夫眼底明晃晃的信任和宗教治國背后的愚昧,萊爾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真是非常不錯的治療方法,”她夸贊著并真誠說道,“不過上天讓我們相遇于此,就必定有祂的道理。如果您將來還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歡迎您隨時來找我。我叫萊爾,萊爾?托馬斯,住在黑鴿子街。雖然我很希望能幫上忙,但我還是更希望您永遠不需要來找我。”
不知怎的,萊爾忽然感覺自己不該說出系統寫出的那個姓氏:岡格羅。
早上吸血家族的滅亡讓她下意識想要隱瞞這些,或許死去的哈維能幫助她避開所有隱藏的麻煩。
車夫果然沒有任何懷疑,他感激地點頭,甩開馬鞭,“謝謝您,醫生,您真是個善良的人啊!請您放心,如果我的那位醫生沒用,那么我一定會去找您。”
馬車離開了,萊爾終于轉過身。
她毫不懷疑,過不了多久車夫就會回來找她。
畢竟水銀涂臉,不死也得半殘。再加上逐漸加重的腎病,估摸著下個圣禮拜就能在診所門口見到車夫病入膏肓的臉了。
那么,到時候車夫的病還能治嗎?
哦不,當然不能了。
沒有利尿劑,沒有消炎藥,在愚昧落后的中世紀背景下,腎病本身就幾乎無解。
或許喝些血漿能緩解癥狀,但根本無法根治。更別提水銀也在其中摻上了一腳。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只要能洗洗干凈進入診所就好,萊爾會盡全力幫助他縮短痛苦的時間。
期間只需要車夫付出一點點血液而已,就能達成雙贏的局面,她相信車夫一定會同意的。
吸血鬼輕輕摩挲著自己蒼白手指上的青色血管,舌尖舔過嘴唇,視線落在不遠處。
備修道院幽然且沉默地矗立著。
如果能安穩度過葬禮,她是不是該做些宣傳單什么的沿街發一發?
黑夜讓血族感到放松,她仰頭望著眼前的圣所,那其實不算一幢恢弘的建筑。
它比想象中要小,大概有她房子大三倍那么大。頂部掛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金色的鐘掛在十字架下,神圣的翅膀刻印在上面,猶如溫暖的手掌。
玫瑰叢包裹著柵欄,門口的紅磚墻上篆刻著一排排文字,在暗夜中竟然散發著微光。
這時萊爾才發現,亮亮的修道院外沒有一盞燈,所有的光線全部來源于墻壁上的文字。
她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站在漆黑的夜幕里,瞇起眼睛,呢喃著念出第一行。
“我已經給你們權柄可以踐踏蛇和蝎子,又勝過一切仇敵……”
就在此時,就在萊爾念出一串完整的句子時,一陣猶如鞭打的痛猛然落在她的咽喉上。
那痛來的猝不及防卻氣勢洶洶,猶如烈火燎原,燒得她瞪大眼睛,身體過電似的一下弓了起來!
有人襲擊了我!
這是萊爾第一時間出現的想法,她腦子一炸,捂著脖子瘋狂后退,一瞬間退到了兩條街外。
等她抵著墻在黑暗中站穩,更早出發的車夫才哼著歌從街道上姍姍駛過。
天太黑了,沒有星星,也沒有人注意到驚弓之鳥似的血族,兜帽蓋住了她的臉,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輕輕顫抖著,驚悚發現光幕中自己的血條竟然降低了13點!
究竟是什么情況?!
夜里靜悄悄的,目之所及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沒有。
沒有聲音,空氣沒有波動,沒有任何東西在暗處襲擊她。
萊爾緊緊按著脖頸,愕然地望向那座修道院。
難道是…..剛剛那句禱言?
她僅僅只是念出一句墻壁上的禱言,就能對自己造成這么大傷害?!
萊爾渾身冰涼。
她來不及想太多,單手捏碎裝著血液的玻璃瓶,將凝固成塊狀的血直接倒進喉嚨。
干涸的血液和新鮮的完全不是一個味道,萊爾能敏銳感覺出有些東西,有些更溫暖的東西隨著時間消失了。
事實也正如此。
光幕中,她的飽腹值僅上漲了5點,而血條值則只漲了3點。
雖然生啃道森時她意識不清,可她很清楚這個數值比新鮮血液給予的少得多。
不過還好灼燒感褪去了不少,雖然還是疼,但可以忍受。
萊爾死死盯著備修道院,像只被捕獸夾夾過的貓,小心翼翼沿著墻邊樹冠落下的陰影悄無聲息再次貼近。
這次她知道為什么明明都說森林危險,可附近卻根本沒有巡邏人員了。
對于黑暗生物,一座修道院足矣。
難道牧師也是因為這個才被傭兵們看重的嗎?
他們能夠通過禱言對黑暗生物造成傷害?
憑什么?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神賜予了力量?
萊爾隱匿在黑暗中,無聲站了很長一段時間。
期間修道院里完全沒有任何動靜,比不遠處的墓地還要死氣沉沉。
她明白,自己不能永遠在這里站著。
大膽一點。
她小心翼翼靠近石子小路,確認踩上去完全不會發出聲音后,才慢吞吞倒退著挪了進去。
期間她一邊緊緊盯著修道院,一邊謹慎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距離修道院最近的地方明顯被精心改造過,恰到好處的花園和果樹生機勃勃,猶如一條亮麗的絲帶,將墓地徹底隔離開來。
這一段路至少有兩百米,期間沒有任何遮擋物。
直至正式踏入墓地范圍,頭頂才會出現遮蔽的樹冠。
但樹冠和樹冠之間是有縫隙的,萊爾幾乎能想象當晨光潑灑下來時,那些縫隙會將耀眼的日光割碎成何種模樣。
她再次扭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微光,沒有任何動靜后才低頭去看墓碑。
此時她才明白為什么葬禮邀請卡上會有門牌號一樣的編號。
那是墓碑的行列數。
他們就是這樣為不同地位的人分區的。
離修道院近的,顯然都是一些比較厲害的人。
萊爾看見了子爵、圣職軍上尉、主教等等字樣,哈維醫生社會地位不高,但也不算低,排在78區是很合理的。
萊爾很快找到了屬于她“丈夫”的位置。
她看見了幸運的一幕——
這里幾乎已經深入森林了,大量樹木遮天蔽日地站立著,又因為初秋的緣故,茂盛的樹冠郁郁蔥蔥,將78-65號墓碑下方大部分位置遮蓋的嚴嚴實實。
如果在佩戴帽子或雨傘,就可以將被照到的可能降到最低。
剛巧她的大衣柜里就有一把漆黑的蕾絲傘。
萊爾曾在第一次走下馬車時試驗過,房屋建筑可以完全為她抵抗陽光,她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自那時起她就在想,其他類似的東西是否也可以。
但她不清楚葬禮上是否允許她有打傘之類的動作,為了萬無一失,她的視線落在樹干之間的空地上。
萊爾脫掉斗篷,擼起袖子。
以前她并不清楚力氣大有什么用,現在她知道了。
全世界僅剩的一只血族花了一個多小時的的時間刨土、挖坑、去很遠的地方徒手拔出六棵樹種進坑里、最后將土大力踩實。
為了不引起其他人注意,她還如法炮制將其他幾個墓碑附近也弄成了茂密林原。
期間她“很不小心”地搞壞了幾座有主的墳墓,一部分破碎的尸體不受控制滾落出來,空氣里到處都是腥臭的味道。
萊爾沒有去管那些散落的肢體,她解決完樹木后,就站在原地認真思索剩下的問題——如何通過剛進來時花園里的那兩百米,以及如何驗證牧師的能力。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身后響起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像什么東西在磨牙。
萊爾迅速披上斗篷蓋好兜帽,一眨不眨盯著聲音的來源處。
那里越來越混亂吵鬧。
片刻后,密密麻麻的樹干之間出現了幾道匍匐的影子。
萊爾的目光在黑暗中清晰無比看見了那些影子。
那是一張張詭譎丑陋的臉,兩只耳朵似惡魔一樣又尖又長,惡狗似的臉中間橫亙著令人惡心的褶皺。
它們的爪子很尖,瞳孔是渾沌的暗黃色。趴下時腳掌緊扣地面,皮膚表面布滿灰綠瑟的真菌。
萊爾聞到了沉疴的血腥味,那是長久啃食腐爛□□的味道。
尸體的味道。
“這就是食尸鬼….嗎?”萊爾心跳的有點快,理智強壓著想要轉身就跑的本能。
畢竟連那幾個看上去很弱的雇傭兵都在找食尸鬼的麻煩,作為賞金最貴的那一檔——她實在找不出應該害怕的理由。
她應該比較強的。
而且,倒不如說,她剛剛在森林里弄出那么大動靜,就是為了把一些東西引出來。
一些能幫她驗證情報的東西。
現在,她成功了。
食尸鬼看上去沒有太高的智商,它們渾黃色的眼睛貪婪盯著萊爾腳邊的尸體,口角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壓抑的低吼聲仿佛餓極了的野狼。
渾黃色的眼睛,沒有紅色膜圈,再加上暴戾的視線——好吧,顯然,食尸鬼不是血族創造出的仆從。
萊爾像即將上場的拳擊手一樣快速晃動著雙臂,緊繃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家伙。
“想要嗎?”她輕輕用腳尖抵住地上的大腿,看著四只食尸鬼慢慢靠近,像看著四只鬣狗。
這樣的行為似乎激怒了食尸鬼,它們無法容忍食物被占有搶奪,當距離足夠,四只可怖的家伙猛一蹬腿,無比兇狠地撲了上來!
可在血族眼中,它們的速度實在慢的有些過分了。
萊爾側身一躲,食尸鬼腥臭的臉從她身旁擦肩而過。然后她狠狠抬腳,想要踢開這只可怖的生物。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吸血鬼當場踢碎了食尸鬼的頭骨。
那家伙嗷嗚一聲摔倒在地,長著短而尖角的頭顱向內凹陷,皮肉裂開,七竅緩緩滲出血。
萊爾來不及驚嘆自己一腳的威力,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開始彌漫,她感覺渾身開始發癢。
同伴的死亡激發了食尸鬼的兇性,它們嘶吼著同時朝萊爾撲了過來!
然而下一秒,就被更兇的血族掐住的后頸!
“太輕了。”
明明是形狀和猛虎差不多大的生物,卻被一只細細的手輕松錮住。
萊爾現在是真的不害怕了,畢竟誰會害怕又慢又弱的幼犬呢?
雖然丑了點,但確實和小狗崽子沒什么兩樣。
她無視掉瘋狂朝自己抓撓過來的爪子,一只腳在地面劃出一個半圓,身體借著力道驟然扭轉,揪著食尸鬼朝早已選定好的方向猛地丟了出去。
“砰!”
修道院二層角落的窗戶一下亮了起來。
接著是第二、三、四只。
“砰砰”的聲音徹底撕破深夜的安靜,被砸暈的食尸鬼們嘶吼著從修道院外的地磚上蹦了起來。
那篆刻于潔白磚塊上的文字,在黑夜中猶如通電的電網,火星四射間燙掉了食尸鬼們觸碰到的一塊皮。
萊爾隱沒在黑暗中,看見修道院的窗戶內倏的大亮,一個身穿長袍、頭發花白、脖子上帶著十字架的男人出現在半月形的陽臺上。
他低頭發現了突如其來的食尸鬼,理所應當把它們當成了闖入者。
“我以圣父之名!”他嚴厲地大喊道,“命我們脫離邪惡——”
萊爾捂住了耳朵,注視著那個男人一邊快速說著什么,一邊朝下倒下一大瓶透明液體。
期間陽臺后面的長廊上,還探出幾顆毛絨絨的、小小的腦袋。
是票販子所說的孩子們。
那些孩子穿著統一的純白睡衣,脖子上佩戴著如出一轍的十字銀鏈。
他們似乎被嚇到了,牧師朝著他們喊了好幾聲,他們才急吼吼拿來更多的瓶子,一邊學著牧師的樣子大喊著,一邊將瓶子遞給牧師,讓牧師潑下更多液體。
禱言的確具有驅逐黑暗的力量。
她看的清清楚楚,在液體接觸到食尸鬼之前,食尸鬼就已經像被鞭子抽打般扭曲慘叫起來。
這是每個牧師都能做到的嗎?她一顆心慢慢沉了下來,還是普通人類只要誦念得出禱言都可以?
更重要的是,液體將驅逐變成了虐殺。
萊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將每一個畫面——食尸鬼的皮膚被融化、血管消解、眼球爆裂、脊骨崩斷成渣的畫面——它們如何掙扎想要逃跑,卻被液體牢牢釘死在原地畫面,全部刻進腦子里。
那瓶透明如水的液體對黑暗生物來說,才是真正的殺器。
會是和腐化水、傷口清洗水類似的東西嗎?
食尸鬼們毫無還手之力,期間它們本能地想要闖入,然而修道院外墻的禱言同樣像是烈刃。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單方面滅殺。
萊爾凝視著修道院的陽臺,看見結束危機之后的牧師正在和其中幾個孩子說話。
她放下手,隱隱約約的聲音傳進耳朵。
“不要懼怕黑暗生物….”這是牧師年邁的聲音,老人似乎有些猶豫是該嚴厲教導還是抱抱孩子們以安撫他們受驚的心情。
最后他只能嘆息一聲,摸過幾人的頭說,“無論是狼人抑或是血族,它們都懼怕光明….只要說….只要寫….就能殺死…..”
“好的…..”這是孩子們怯生生的聲音,“安東尼老師….”
安東尼,哈維醫生葬禮邀請卡上的牧師,現在則是這些孩子們的老師。
備修道院,備,原來是這個意思。
萊爾了然了。
眼前這個,恐怕是專門的儲備牧師學校。這里是森林邊緣,零星出現的黑暗種族是天然的練手對象,埋葬在森林深處的、身份普通的平民尸體同樣是最好的吸引源。
修道院牢固的防御保障了孩子們的安全,所以他們在這里跟隨牧師老師學習成長。
這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牧師需要從小統一培養教導,那么普通人大概不會擁有直接抗衡黑暗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禱言雖然威力巨大,但有一個致命弱點。
必須被“說”抑或“寫”出來。
人在突如其來的危機中,往往會使用最快速也是最本能的反擊手段。
牧師念出了禱言,這就證明了禱言不能被無聲誦念的特性。
至少那位頭發花白的安東尼牧師不能做到。
再聯想到修道院的墻壁,萊爾的心臟止不住快速跳了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如何安全度過葬禮上的牧師發言環節,她就有辦法了。
這個辦法甚至很簡單。
萊爾不再去看牧師如何處理尸體,她抓緊時間拖著第一只食尸鬼的尸體遁入森林深處,謹慎找了個毫無人類痕跡的地方埋掉后,打算換另一個方向離開墓地。
濃重幽深的黑夜對她來說完全不再是失去視野、動蕩不安的桎梏,相反,她穿行其中感到安全且舒暢,就像魚入了水,鳥飛上天空。
這是一種來自血族的本能。
萊爾在黑夜的安撫下愈發冷靜,她一邊避開密密麻麻的樹,一邊在腦海里拉出亟待解決的清單。
現在,清單上面暫時只剩兩條。
1.如何度過那沒有遮擋的兩百米花園。
2.如何瞞過哈維醫生那個當圣騎士長的弟弟。
她已經仔細處理過醫生的尸體,只要自己不說錯話,2應該沒有什么大問題。
現在必須為之努力的,只有1。
萊爾確信,簡單的一把傘絕對無法完全遮擋陽光,她記得自己馬車車窗上的黑色紗幔有多么的厚。
不要質疑前輩的經驗,可沒有人會把傘做成三公斤厚度,那簡直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有問題!快來看啊!
即使焦慮,她也意識到,遮擋陽光這條路行不通。
還能怎么辦?
她打開藍紫色的光幕,視線不斷掃過自己擁有的技能。
就在這時,萊爾敏銳嗅到空氣中忽然浮現的、微弱的酸味。
這在九月的森林里很正常,畢竟綠油油的森林不止有樹,還有不少野果。
但這一瞬間,這種熟悉的味道卻像箭一樣擊中了她的腦袋。
對了!她怎么把這件事忘了!
她可是純正的吸血鬼,想要度過那兩百米,就得用吸血鬼的方式。
新生的血族腳尖調轉,朝著氣味來源處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