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走出書房,陽光斜斜地撒在院子里。
“正四品,官升五級,山東提刑按察司副使。”
心里默默復盤。
這一去,遠離了京師的政治漩渦,雖然權(quán)力收縮了,但自由度卻高了。
回過頭,看見茹嫣正等在回廊下,手里捏著一個剛縫好的香囊。
“官人,圣旨說……你要去山東?”茹嫣眼眶微紅。
林川走過去,順手把她摟進懷里,完全無視了旁邊丫鬟們的驚呼。
“是啊,去山東。”林川在她耳邊輕聲說:“聽聞山東的大蔥和煎餅不錯,到時候帶你去嘗嘗。”
茹嫣破涕為笑,輕輕錘了他一下:“官人凈說渾話,那是去辦正事的。”
林川看著遠處的云層,心中暗道:
“辦正事?老子這次去山東,不僅要辦正事,還要把那幫吸血的蛀蟲,一個個全給拎出來曬曬太陽!”
“老朱,你以為把我外放就能讓我消停?”
“咱們山東見!”
欣喜過后,是無奈的現(xiàn)實。
第二天,林川和岳父茹瑺吃完飯后又聊了半晌,關(guān)于這次赴任之事。
茹嫣有身孕了,已經(jīng)五個月。
肚子已經(jīng)顯懷,在這沒高鐵沒飛機的年代,去山東全靠馬車顛簸和內(nèi)河船運。
金陵到山東,中間隔著千山萬水,萬一在路上動了胎氣,在這個醫(yī)療條件幾乎為零的地方,那真是叫天天不靈。
“岳父大人,茹嫣暫且留在府上,由岳母照顧,等孩子出生,坐滿了月子,我再親自帶人回京來接。”林川沉聲說道。
茹瑺點頭,眼神復雜:“你這小子,總算懂點事,嫣兒自幼沒受過罪,挺著大肚子隨你去赴任,那是拿命在搏,留在府中,起碼老夫能保她母子平安。”
雖說決定殘忍,丈夫生產(chǎn)時不在身邊是莫大的遺憾。
但在林川看來,相比于路途上的驚驚險險,名門望族的優(yōu)渥照顧才是最優(yōu)解。
這也是沒辦法,我是去山東開荒,不是去度假,等老子在山東扎穩(wěn)了腳跟,那就是一方土皇帝,到時候接老婆孩子過去享福,不香嗎?
雖說領了旨意,但林川并沒急著走。
圣旨上說得明白:修養(yǎng)好了再去赴任。
林川很聽話,直接給自己放了三個月的“病假”。
這三個月,他天天陪著茹嫣,不是逛后花園就是講現(xiàn)代笑話,直到自己蹦蹦跳跳、能跑能顛,連吏部的公文都催了三遍,這才不得不動身。
臨行前,京城的同僚們坐不住了。
京師,三山門外,西關(guān)中街。
鶴鳴樓。
請客的還是應天府馬通判。
這位馬大人曾經(jīng)發(fā)過宏愿:林川只要在京城,自己會一直請客。
這次,終于是最后一次了......
“林老弟,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痛飲啊!”
馬通判舉著杯,一臉“如釋重負”的悲傷。
席間坐滿了大明未來的頂梁柱:應天府推官黃福、戶部主事夏原吉、都察院御史耿清、翰林院編修戴德彝,還有刑科那一幫給事中同僚。
林川不由感慨:好家伙,這一桌子人要是現(xiàn)在被老朱一鍋端了,大明朝往后的財政、司法、文教起碼得癱瘓一半。
老馬這頓飯,請的是大明未來的半壁江山啊!
“林兄,去了山東,別的我不敢保,山東那邊的丁銀和稅糧,若是按察司那邊對不上賬,你盡管修書一封,只要老哥我在戶部待一天,那幫地方官就別想用假賬本糊弄你。”
夏原吉敬了一杯酒,言語干脆,為林川站臺。
林川舉杯相碰,打趣道:“維喆兄,誰不知道你是戶部的算盤精,有你這句話,我到了山東,先查他們的庫銀,要是對不上,我就報你的名號,嚇死那幫蛀蟲!”
眾人哈哈大笑。
馬通判在旁擠眉弄眼:“林老弟,你可省省吧,維喆那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他能幫你查賬,那是看在咱家尚書大人的面子上,你到了山東,要是真把人抓了,記得把那幫貪官的家產(chǎn)查封得仔細些,別讓戶部那幫催債的等太久。”
林川笑罵道:“馬大人,你這如意算盤打得我在山東都聽見了,合著我是去給你當催債公司的打手了?”
談笑間,林川看向沈守正:“沈頭兒,小弟這封駁圣旨的壯舉,少不了咱們刑科十位兄弟在背后撐腰,這杯酒,我敬大家。”
說著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
沈守正現(xiàn)在也升了,身為前任刑科都給事中,因在藍玉案中立身極正,升任了大理寺丞,正五品。
原來的副手李言,則接替了他的位置,主管刑科。
沈守正放下酒杯,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去山東,收收你的脾氣,那邊不比京師,沒人看著你,但全是盯著你的眼睛。”
林川點頭受教。
席間,翰林院編修戴德彝看向他的眼神,幾乎放著光。
他是林川的“頭號大粉”。
“林大人,如此風骨,竟被外放,真是京官的損失。”
戴德彝嘆息一聲,突然站起身,對著林川深深一揖:“戴某雖年長大人三歲,但自問胸中浩然之氣遠遜大人,若大人不嫌棄,戴某愿拜入門下……”
“使不得!”
林川趕緊托住他的手:“戴兄,在座諸位皆是朝廷棟梁,戴兄在翰林院秉筆直書,風骨何曾弱于我?咱們都是讀書人,守的是圣賢教誨,沒必要搞那些門戶之見。”
好家伙,你堂堂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居然要我這個舉人出身的學渣收你當徒弟?就不怕讓我折壽?
林川剛好了身體,哪里敢受這份師徒情分?
更何況在大明混,多一個真心實意的朋友,比多一個徒弟強百倍!
林川一番話,抬了戴德彝,也夸了在座的所有人。
一時間,酒席的氣氛到了頂峰。
眾人從官場斗爭聊到治國方略,一直鬧到了傍晚宵禁。
翌日,晨霧彌漫。
長江邊上的碼頭,人頭攢動。
馬通判、沈守正、夏原吉、戴德彝……這幫平日里忙得腳不沾地的官員,破天荒地全員到齊,送林川最后一程。
“林老弟,去了山東,要是受了委屈,盡管寫信回來,咱們應天府雖然管不著提刑司,但府尹向大人的面子,山東那邊還是得給幾分的。”馬通判最后交代了一句。
林川站在船頭,拱手作揖。
“諸位,后會有期!”
他轉(zhuǎn)過身,沒再回頭。
船夫撐開竹竿,小船順著江水,緩緩駛向濃霧深處。
“京城的一頁翻過去了,接下來的山東,是龍?zhí)哆€是虎穴,老子都要把它闖個通透。”
林川摸了摸懷里茹嫣縫的香囊,里面塞著幾片干草葉,聞著微苦。
“等我回來接你們!”
他負手而立,任由江風吹亂了鬢角的碎發(fā)。
“山東的貪官污吏們,準備好接受刑憲的裁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