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川琢磨著要不要去向寶那兒化化緣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走了進來,面相憨厚,四十歲出頭,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閣下便是刑科林給諫?”那人拱手,語氣溫和。
“正是林某,不知大人是?”
那官員嘿嘿一笑,神色親近:“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張純,奉旨來給林給諫操辦大婚,陛下體恤林給諫初入京師,居無定所,根基尚淺,特命禮部全權包辦,納采、聘禮、婚房、禮儀,林大人只需出個人,到時候去迎親便可。”
林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全包?
這特么不是“拎包入住”級別的待遇嗎?
“張大人,那房子……”林川咽了口唾沫,這才是核心問題。
“陛下已在內城御賜了一處宅院,雖不算宏大,但勝在清幽,離府衙也近。”
張純擠了擠眼:“林給諫放心,在下當年也是由陛下賜婚的,你是這洪武朝第二個吃這口‘御賜軟飯’的,咱們有緣,本官保準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林川恍然大悟,連連拱手:“原來是張前輩!失敬失敬!”
他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老朱這爹當得,確實夠意思!
不僅發老婆,還分房,甚至連裝修隊和策劃公司都給配齊了。
張純是個實干派,第二天就拉著林川,帶著一眾禮部官員,抬著貼了紅紙的聘禮,浩浩蕩蕩殺向了兵部尚書府。
茹府,正廳。
兵部尚書茹瑺端坐在首位,看著階下躬身行禮的林川,眼神極其復雜。
他到現在都沒想通,這小子是怎么在短短一天之內,讓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皇帝變成熱心紅娘的。
“林川。”茹瑺開口,嗓音沉厚,帶著兵部尚書特有的氣質:“你可知,你一介從七品,娶我兵部尚書之女,這滿朝文武會如何嚼舌根?”
這是在考校心性。
林川直起身,目光清亮,沒有半點畏縮:“尚書大人,下官今日是七品,明日未必不能成為國之柱石,下官求娶令嬡,求的是心意相配、品行相合,至于旁人如何議論……”
林川自嘲地笑了笑:“罵名這種東西,下官在江浦硬剛涼國公時,就已經攢了一籮筐了,不差這一口軟飯的鍋。”
茹瑺微微一怔,隨即拂袖大笑。
“好一個不差這口鍋!”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我茹瑺的女兒,不嫁門第,你小子的膽色,倒確實配得上我茹家的家風,既然是陛下旨意,老夫便認了你這個女婿!”
皇帝賜婚,不認能咋辦?
站出來說“我女兒不嫁”?那叫抗旨,九族消消樂了解一下。
于是,這位尚書大人只能佯裝豪邁地大笑著,點頭認了這門親。
……
接下來,禮部入場。
那位自稱“賜婚前輩”的張純,辦事效率高得離譜。
提親、問名。
茹家小姐茹嫣,洪武九年生人,比林川小了幾歲,但在大明朝,這叫“正好”。
張純拿過兩人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一拍大腿:“大吉!天作之合!陛下這眼光,簡直是月老轉世!”
林川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屁的大吉,這叫‘政治正確’。”
他在心里瘋狂吐槽:“老朱親自保媒,哪怕我倆八字里全是火藥,那也是紅紅火火!”
婚期定下,按照七品官的儀軌迎娶。
雖然林川級別不高,但架不住“賜婚”兩個字金光閃閃。
……
“林給諫,還得走個程序。”
張純攤開兩份官牒,筆尖蘸墨:“雙方報備家世、籍貫、家人情況,這是規矩,得歸檔,送進內府備案,另外,這種賜婚大禮,最好請父母來京,若是父母不便,也得有個說法。”
林川眼皮狂跳。
壞了!
自己冒名林彥章,要是把海林家的二老接過來,那妥妥的就是大型翻車現場啊!
可惜方孝孺現在去漢中赴任了,沒人能幫自己圓謊了。
“張大人,時間緊迫。”林川趕忙開口,語氣沉重:“下官父母皆在浙江寧海,年事已高,經不起千里奔波,況且圣旨只有十天,若是等他們來京,誤了成親吉時,那是抗旨不遵吶!”
張純點頭:“這倒是實話,抗旨是大罪,按慣例,這類‘無父母在側’的情況,可由長輩或舉薦人代行主婚,林大人想請誰?”
“下官想請御史耿清大人擔任主婚,畢竟,這樁姻緣最初是老大人親自登門撮合的。”
林川心說,只要耿清這老頭往那一站,這流程就算走完了,安全第一。
一直沒說話的茹瑺突然皺了眉頭。
“慢著。”
茹瑺擱下茶盞,目光深邃:“自古婚姻,乃終身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圣旨緊迫,但成親這種事,怎能不通知父母?”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間冒汗。
“壞了,這老丈人該不會是個細節控,真要派人去寧海把那兩位接過來看戲吧?”
茹瑺看著林川,沉聲道:“我茹家最重禮節,林川,你必須即刻書信一封告知父母,取得雙親書面同意,此事關乎名分,不能馬虎!”
“不過……”
茹瑺話鋒一轉:“為防延誤婚期,老夫會派兵部的六百里加急,送你的書信前往寧海,書信送到,你父母同意的批復即便在婚禮后才到,也算盡了禮數,至于婚禮當天,便由耿御史主婚。”
大明官員異地任職,這種“書信告知、主婚代勞”的操作很常見,合法合規。
林川長舒一口氣,這口氣順得差點讓他當場飛升。
只要不把活人接來,怎么都好說!
“小婿謹遵岳父大人安排!”林川改口比翻書還快,腰彎得極其絲滑。
“……”
茹瑺老臉一抽,還沒習慣這稱呼,只能含蓄地點了點頭:“嗯。”
流程走完,大勢已定。
張純收起官牒,對著兩人拱拱手:“成了!茹尚書,林給諫,接下來禮部會全權負責布置婚房,林給諫,你就回去養精蓄銳,準備好八日后親迎,婚后,記得帶著妻室入宮謝恩。”
“多謝張大人。”林川再次致謝。
走出尚書府時,夕陽西下。
金陵城的街道被染成一片暗金,林川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波穩了!”
他在心里暗忖:“老朱賜婚,尚書當爹,禮部搬磚,這局勢,只要寧海那邊不出意外,本官在大明朝的這棵根,就算是徹底扎進土里了。”
“接下來,該考慮入洞房的細節了……嗯,聽說大明的婚服挺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