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挺融洽。”左為燃笑瞇瞇地說,“曲妹妹身嬌體軟,抱起來比那些抱枕舒服多了。你要不要也來試試?”
“左為燃,你給我閉嘴!”李政擎終于反應(yīng)過來,幾步?jīng)_過來,一把扯過曲檸遠(yuǎn)離那變態(tài),又將被子從脖子到腳踝幫她捂緊。
他擋在床前,像堵墻一樣隔絕了顧聞的視線。
“看什么看?沒見過人睡覺?”李政擎語氣不善,“出去!我們要換衣服!”
顧聞沒動。
他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團(tuán)被李政擎扔掉的紙團(tuán)上。
那是昨晚那張數(shù)學(xué)試卷。
顧聞彎腰,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將那個皺巴巴的紙團(tuán)夾了起來。
展開。
上面全是鬼畫符一樣的字跡,但在那堆亂七八糟的線條中間,有兩行秀氣工整的公式推導(dǎo)。
顯然不是李政擎那個大老粗能寫出來的。
“這就是你們昨晚的娛樂活動?”
顧聞看著那張試卷,語氣玩味,“函數(shù)求導(dǎo)?李政擎,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學(xué)了?”
李政擎臉一紅,脖子一梗,“老子一直都很好學(xué)!怎么,不行嗎?”
“行,當(dāng)然行。”顧聞將試卷隨手扔回桌上,拿出真絲手帕仔細(xì)擦拭著手指。
“不過,讓一個盲人給你講幾何函數(shù)。”
顧聞抬眼,視線穿過李政擎的肩膀,精準(zhǔn)地釘在縮在被子里的曲檸身上。
“曲同學(xué),你的空間想象力,似乎好得有點過分了。”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不僅僅是試探。
這是**裸的質(zhì)疑。
盲人無法看見圖形,更無法在沒有輔助工具的情況下,精準(zhǔn)地指導(dǎo)別人畫出輔助線。
除非,她看得見。
曲檸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顧聞才是最難對付的那一個。僅僅憑一張廢紙,就能抓住漏洞。
眼前的彈幕瘋狂刷屏:
【完了完了!要露餡了!】
【顧少牛逼!一眼看穿!】
【這下看你怎么圓!盲人講幾何,笑死個人!】
【快承認(rèn)吧,別裝了,看得我都替你尷尬。】
曲檸深吸一口氣,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掐著掌心。
不能慌。
只要她不承認(rèn),就沒有實錘。
“顧會長是懷疑我能看得見?”曲檸沒急著辯解。
她縮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依舊空洞,像是兩口枯井,里面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只有眼尾那一點點因為“驚慌”而泛起的紅,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我雖然瞎了,但腦子沒壞。這些幾何圖形,在我沒瞎以前,已經(jīng)在腦海里構(gòu)建過一百遍。”
她微微偏頭,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似乎在尋找顧聞的位置,卻又恰到好處地錯開了幾公分,盯著顧聞身后的空氣。
“腦內(nèi)構(gòu)建?”
顧聞輕笑了一聲,手指在那張皺巴巴的試卷上點了點,“曲同學(xué),你這腦子構(gòu)造挺精密,連輔助線的虛實都能構(gòu)建得絲毫不差?”
他顯然不信。
這種理由騙騙李政擎這種單細(xì)胞生物還行,在他這里,連及格線都夠不上。
“既然這么厲害,不如現(xiàn)場給我表演一個?”顧聞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遞到她面前,“來,現(xiàn)在虛空畫出試卷上的幾何圖形和輔助線。”
這是**裸的羞辱。
曲檸放在被子底下的手猛地收緊。
她當(dāng)然看得見。但現(xiàn)在在顧聞眼皮子底下表演,只會讓自己露陷更多。
“顧聞,你這人真沒勁。”
左為燃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掛在曲檸身上。
他伸出那只被咬了一口的手,一把抓住了顧聞懸在半空的手腕。
顧聞眉頭狠狠一皺,像是被什么臟東西碰到了,下意識就要甩開。
“別動。”左為燃笑嘻嘻地湊過去,另一只手抓起曲檸的右手,“昨晚啊,是我握著她的手寫的。”
他把曲檸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動作粗魯又帶著某種惡劣的玩笑意味。
“就像這樣。”
左為燃抓著她的手,將自己的手指頭沿著她的指縫塞進(jìn)去,“手把手教的。”
顧聞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曲檸的手很小,軟得像沒骨頭,因為緊張而在微微顫抖。
而覆蓋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屬于左為燃的手,蒼白、陰冷,帶著一種蛇信子舔過皮膚的黏膩感。
這兩人,在他面前演雙簧。
顧聞眼里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他有潔癖。
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潔癖。
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凌亂的床鋪、交纏的肢體、空氣中那股仿佛還沒散去的荷爾蒙味道,他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這三個人,臟透了。
“很好。”
顧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冷得直鉆人心,“希望下次月考,曲同學(xué)也能有左少手把手的輔導(dǎo),別丟人。”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背影筆挺,步伐優(yōu)雅,像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充滿霉菌的房間里多待。
“砰。”
房門關(guān)上。
房間里那種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瞬間松懈下來。
曲檸幾乎是立刻就要把手抽回來。
但左為燃沒松。
他反而用力一拽,將曲檸整個人拽得往前一撲,差點撞上他的胸膛。
“利用完就扔?”左為燃盯著她那張受驚的小臉,語氣陰惻惻的,“小瞎子,你也太現(xiàn)實了。”
“你捏疼我了。”曲檸臉上表情淡淡。
“哪疼了?我給你揉揉?”左為燃對著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松手!”李政擎一把扣住左為燃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顧聞都走了,你還演上癮了?”
左為燃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松開手指。
曲檸的手背上,留下了幾道紅痕。
那是被他用力捏出來的。
“行了,別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我還沒對你怎么樣呢。”
左為燃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隨手理了理睡袍的領(lǐng)口,突然彎下腰來湊近曲檸,“今晚周五,回家嗎?”
曲檸忽略他往自己臉上吹的熱氣,溫吞地避過,摸索著往房門口的方向走,“回。”
左為燃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直起身,那種逼人的壓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就好。”他伸手替曲檸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lǐng),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頸側(cè)的動脈,“周末愉快,小瞎子。別太想我。”
李政擎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回什么回?我也要回家,順路帶你?”
“不用了。”曲檸拒絕得很快,她微微側(cè)頭,“我自己回去就好。”
曲檸摸索著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空無一人。
直到轉(zhuǎn)過拐角,徹底脫離了那兩個男人的視線范圍,曲檸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下來。
眼前那種混沌的灰色正在逐漸變淡。
在光線清晰的情況下,她甚至能看得清楚地毯上細(xì)致的花紋。
視力在恢復(fù)。
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一旦徹底恢復(fù),她裝瞎會更困難,也就失去了在這些瘋子面前最大的保護(hù)色。
必須要在徹底恢復(fù)之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后續(xù)治療。
她現(xiàn)在的恢復(fù)是自發(fā)的,不夠穩(wěn)定,時好時壞。
她需要專業(yè)的介入,現(xiàn)在來說,她只能求助林振遠(yuǎn),為她尋找更好的眼科治療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