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李政擎一把抓起面前那張寫滿鬼畫符的數(shù)學(xué)試卷，團(tuán)成一團(tuán)，狠狠砸向左為燃那張欠揍的臉。

緊接著，他長臂一伸，“啪”地按滅了床頭燈。

房間瞬間陷入漆黑。

只有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斑駁的慘白光影。

“睡覺！”李政擎翻身背對著兩人，將被子死死壓在身下，把自己裹成一個嚴(yán)絲合縫的蠶蛹，“誰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老子就把他扔出去！”

世界終于安靜了。

但他那急促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里簡直像老式風(fēng)箱一樣明顯。

曲檸縮在兩人中間，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能感覺到右邊那個龐大的熱源正散發(fā)著驚人的熱量，而左邊……左為燃那個瘋子正貼著她的后背。

冰涼。

即使隔著衣料，那種陰冷的體溫也順著她的脊椎往上爬。

左為燃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動手動腳。但他并沒有睡。

曲檸能感覺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很輕，沒有用力，卻既有存在感。

眼前虛空中，那些紅色的彈幕還在不知疲倦地滾動，在這個黑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眼。

【笑死，李政擎這是欲求不滿吧？對著個瞎子也能ing，真不挑食。】

【前面的你不懂，這就叫反差。越是這種看不見的，越能激起男人的破壞欲。】

【心疼我家月璃，還在書房里被顧聞那個瘋子冷暴力呢，這三個人居然真的睡了？】

【顧少對月璃還是心軟，留她在客房過夜了！】

林月璃被留在別墅里過夜？

曲檸睫毛顫了顫。

這確實是個極其重要的信息。

顧聞那個人，不做沒用的事情。他既然要留下林月璃這個馬前卒，必然有自己的用途。

看來明天早上有一場硬仗要打。

曲檸調(diào)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閉上眼睛。

不管明天發(fā)生什么，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是活著度過今晚。

身后的左為燃突然動了動。

他把頭埋在曲檸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瞎子。”極其微弱的氣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看得到吧？”

盲人寫字，總有演不到位的時候。例如剛剛李政擎沒握住她手的時候，她扶正了紙張準(zhǔn)確下筆。

曲檸渾身僵硬，不敢動，也不敢問。

左為燃輕笑一聲，手指在她腰側(cè)輕輕點了一下，“寶寶會撒謊呢？”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終于滿意了，手臂收緊，把她當(dāng)成一個人形抱枕，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綿長。

這一夜，注定漫長。

……

次日清晨。

“咔噠。”

極其輕微的門鎖轉(zhuǎn)動聲。

沒有敲門，沒有預(yù)警。

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顧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那副標(biāo)志性的金絲邊眼鏡。

他手里拿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真絲手帕，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觸碰過門把手的手指。

哪怕是這種私密的早晨突襲，他也保持著那種令人發(fā)指的潔癖和優(yōu)雅。

顧聞?wù)驹陂T口，沒有急著進(jìn)去。

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房間內(nèi)凌亂的地毯、散落在沙發(fā)上的槍械零件，最后定格在中央那張大床上。

場面……非常精彩。

兩米寬的大床上，身影糾纏在一起。

李政擎大概是嫌熱，半個身子都掛在床沿外，一條腿耷拉在地毯上，懷里還死死抱著那床被踢成一團(tuán)的羽絨被。

而床的另一側(cè)。

左為燃整個人蜷縮著，手腳并用地纏在曲檸身上。他的頭枕在曲檸的肩膀上，黑色的碎發(fā)遮住了半張臉，睡得正沉。

至于曲檸。

她被夾在中間，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大概是因為太擠，她的睡裙領(lǐng)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白膩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那雙總是沒有焦距的大眼睛此刻緊閉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夢里也不得安寧。

顧聞挑了挑眉。

“看來，昨晚很激烈啊。”

他聲音不大，清冷平淡，卻在安靜的房間里炸響。

床上的三個人幾乎同時有了反應(yīng)。

李政擎是反應(yīng)最大的那個。

作為常年保持警惕的練家子，聽到陌生聲音的第一秒，他就猛地彈坐起來，順手就要去摸枕頭底下的槍。

“誰？！”

但他忘了自己此刻半懸空的處境。

這一動，重心失衡。

“砰！”

李大少爺連人帶被子，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了地板上。

動靜震天響。

“操！”李政擎捂著磕在床頭柜上的后腦勺，疼得齜牙咧嘴，“哪個王八蛋大清早擾人清夢？！”

他抬起頭，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門口。

看清來人后，李政擎的表情僵住了。

“顧……顧聞？”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早上六點半。

“你有病啊？”李政擎從地上爬起來，穿著整齊的黑色背心和短褲，滿臉暴躁，“大清早拿著備用鑰匙闖老子房間，你活膩了？”

顧聞?wù)驹陂T口，并沒有因為李政擎的粗魯而皺眉。

他邁步走進(jìn)房間，皮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我只是來看看，我們的新同學(xué)是不是還活著。”

他的視線越過李政擎，直直落在床上。

左為燃也被吵醒了。

但他沒有李政擎那么大的反應(yīng)。

他只是懶洋洋地睜開眼，那是種極其厭世的眼神，帶著剛睡醒的陰郁。

看到顧聞，左為燃并沒有松開抱著曲檸的手，反而還得寸進(jìn)尺地在她頸窩蹭了蹭。

“早啊，顧會長。”

左為燃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黏糊糊的睡意，“這么早來查房？學(xué)生會現(xiàn)在連睡覺都要管了嗎？”

曲檸這時候也不得不“醒”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著，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

拽著被子往后縮，正好撞進(jìn)左為燃的懷里。

左為燃順勢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沖顧聞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別怕，是顧會長來給我們送早餐了。”

【哈哈哈哈！送早餐？送終還差不多！】

【顧少這眼神，嘖嘖嘖，感覺下一秒就要把這三個人打包扔進(jìn)焚化爐。】

【曲檸還在裝！明明早就醒了，剛才顧聞進(jìn)來的時候我看見她眼皮動了！】

【顧少快拆穿她！把被子掀開！看看這兩人貼得多緊！】

【這修羅場我愛了，李政擎像個被捉奸的傻大個，左為燃像個勾引人的男狐貍精，顧聞就是那個來捉奸的正宮！】

顧聞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左為燃摟著曲檸腰的那只手上停留了兩秒。

“看來你們相處得很融洽。”

顧聞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既然這樣，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們，達(dá)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