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檸胃里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但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恐。
“左同學(xué),你喝醉了。”
她伸手就要去掛斷視頻。
“顧聞那偽君子沒碰你吧?”
在手指即將觸碰到紅色按鈕的前一秒,左為燃突然拋出了這句話。
語氣里的黏膩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質(zhì)問。
曲檸動作一頓。“沒有。”
“最好沒有。”左為燃冷哼一聲,他又恢復(fù)了那副懶散的樣子,隨手將那張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糖紙團(tuán)成一團(tuán),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里。
又拿過旁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手,
“昨晚,我看到你上顧聞的車了。”
“曲妹妹,在這個圈子里,只有我對你是最真實的。”
左為燃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滲人的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看,我想睡你,我就直接告訴你。我想聽你的聲音..,我也直接打給你。”
“多坦誠。我從不掩飾對你的**。”
曲檸差點氣笑了。
把性騷擾說得這么清新脫俗,這也就是左家大少爺獨一份了。
“我要睡了。”曲檸不想再聽他的瘋言瘋語,“左同學(xué),晚安。”
“等等。”左為燃叫住她,“明天我去顧家接你。”
“不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左為燃的聲音冷了下來,“林振遠(yuǎn)那個廢物把你扔在顧家不管,那是他在找死。明天我去接你,順便……”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順便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你不是想看你那個養(yǎng)父的下場嗎?”
曲檸瞳孔微微一縮。
曲大壯。
“他在哪?”
“在我手里。”左為燃很滿意曲檸的反應(yīng),“那兩千萬支票,他還沒捂熱乎就被作廢了。怎么樣?有沒有興趣來看看,看我怎么敲碎他的指骨?”
曲檸沉默了兩秒。
她在權(quán)衡。
顧家雖然安全,但那是暫時的。而且顧聞那雙眼睛太毒,待久了容易露餡。
曲大壯是個隱患,必須解決。
既然左為燃愿意當(dāng)這把刀,她沒理由拒絕。
“好。”曲檸點頭,“明天我聯(lián)系你。”
“很乖。”
左為燃隔著屏幕,用手指在那塊對著天花板的畫面上虛虛地點了一下,就像是在點曲檸的額頭。
“明天見,我的小瞎子。”
視頻掛斷。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了死寂。
曲檸把手機扔到床尾,嫌棄地抽出一張濕紙巾,仔仔細(xì)細(xì)地擦拭著剛才拿手機的手指。
仿佛上面沾染了左為燃那股潮濕陰暗的氣息。
扔掉并沒有穢物的紙巾,她整個人縮進(jìn)柔軟的被子里。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繁復(fù)的水晶吊燈輪廓。
明天。
曲大壯。
不知道左為燃那個瘋子,會給她準(zhǔn)備什么樣的“驚喜”。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老宅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空氣里彌漫著濕潤的草木香。
餐廳內(nèi)極其安靜,只有銀質(zhì)餐具偶爾觸碰瓷盤發(fā)出的輕微聲響。顧家的早餐規(guī)矩森嚴(yán),食不言,寢不語。
曲檸坐在顧正淵左手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軟糯的鵝黃色針織衫,長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修長的脖頸。
因為“看不見”,她吃得很慢,手里捏著一只白瓷小勺,一點點舀著面前的紅棗小米粥。
顧正淵坐在主位,已經(jīng)用完早膳的他,手里拿著一份財經(jīng)早報。他昨晚接到了林振遠(yuǎn)幾個致歉電話,說是今早要來上門接回閨女。
顧聞坐在對面,神色淡淡,看起來昨晚沒睡好。
就在這時,嚴(yán)管家快步走了進(jìn)來。
他走到顧正淵身側(cè),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餐廳里依然清晰可聞。
“先生,林總和林太太來了。”
嚴(yán)管家頓了頓,補充道,“說是來接表小姐回家,順便給老夫人送中秋禮。”
“哐當(dāng)。”
曲檸手里的小勺“不小心”磕在碗沿上,濺出幾滴粥水落在桌面上。
她立刻放下勺子,雙手撐著桌沿就要站起來。
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里瞬間涌上一層慌亂,下意識地就要去摸索旁邊的導(dǎo)盲杖。“爸爸媽媽來了……”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聲響。
她剛站直身體,還沒邁出一步,一道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便從主位上傳來,瞬間定住了她的腳步。
“坐下。”
只有兩個字。
語調(diào)不高,沒有怒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曲檸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她轉(zhuǎn)過頭,“看”向顧正淵的方向,神情無措:“顧叔叔,可是……”
“顧家的規(guī)矩,沒吃完飯,不能離席。”
顧正淵慢條斯理地折好報紙,放在手邊。
他摘下眼鏡,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嚴(yán)管家一眼。“讓他們等著。”
嚴(yán)管家神色不變,仿佛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是。那安排在正廳還是……”
“偏廳。”顧正淵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茶就不必上了,林總趕時間,喝多了茶容易誤事。”
【臥槽,偏廳!連茶都不給!這是把林家當(dāng)上門打秋風(fēng)的窮親戚對待啊!】
【顧叔叔太會了!這一招“晾著”,比直接罵人還狠。】
【檸檸這演技,明明心里爽翻了,臉上還是一副“我很無辜”的樣子。】
【反正我被爽到了。地獄復(fù)仇女鬼既視感,看敵人憋屈,比直接動刀子更爽。】
嚴(yán)管家領(lǐng)命而去。
曲檸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下,先吃飯。”顧正淵重新拿起筷子,“粥涼了,讓廚房換一碗。”
傭人立刻上前,撤走了曲檸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半的小米粥,換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
曲檸咬著下唇,慢慢坐回椅子上。
“顧叔叔,讓他們等著不好吧?”她聲音細(xì)若蚊蠅,“爸爸脾氣不好,不喜歡等人……”
顧正淵沒有接話。
他伸出筷子,夾起一只放在蒸籠里的小籠包。
小籠包面皮薄如蟬翼,透出里面淡粉色的肉餡和金黃色的湯汁。
這是顧家特聘的蘇幫點心師做的黃魚湯包,用的是今早剛空運過來的野生大黃魚,剔骨取肉,鮮美異常。
顧正淵的手很穩(wěn)。
他將那只湯包輕輕放在曲檸面前的湯勺里。
“嘗嘗這個。黃魚肉嫩,這個季節(jié)吃很合適。”
顧聞夾菜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擰頭看向那只披著羊皮的狼——
曲檸拿起筷子,睜著眼睛辨認(rèn)了一會兒,才舉起湯勺。
湯包很燙,她先是湊近吹了吹,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口腔里爆開,帶著黃魚特有的鮮甜,沒有一絲腥氣。
確實很好吃。
但可能湯汁太燙,她借著湯勺遮擋微張的唇瓣、將舌尖吐出一小截晾涼。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又閉緊了嘴巴,細(xì)致的嚼著口中的食物,眨巴著的大眼睛瞇起,完成了月牙形狀。“好吃!”
顧正淵淺笑,又往她碟子里夾了一個灌湯包,“那就多吃。”
顧聞有些煩躁地轉(zhuǎn)開眼。
呵呵,吃個飯而已,有必要演成這樣么?!
但他也鬼使神差地夾起了自己從來不感興趣的大黃魚灌湯包,咬破一個口子先吮吸湯汁。
嘖!味道也就那樣,她怎么就能裝出那副吃到人間美味的樣子,來哄老古板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