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檸沒什么表情變化,眨眨眼間,“這里是顧家。”
言外之意,咬人應該是你的事。
顧聞嗤笑一聲,直起身,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掃視全場。
“林二小姐是我小叔請回來的客人,是奶奶留下來過節的晚輩。”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在這個家里,沒人有資格對她指手畫腳。你們當著主人的面,踩客人的臉,是在打誰的臉?”
“是覺得顧家沒規矩,還是覺得……”他頓了頓,眼神陰鷙,“我小叔提不動刀了?”
搬出顧正淵這尊大佛,效果立竿見影。
三嬸胸口劇烈起伏,那張涂滿昂貴粉底的臉此刻有些扭曲。
她想反駁,想擺出長輩的架子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但對上顧聞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
顧家大少爺,看似溫文爾雅的高嶺之花,實則是一條沒拴繩的瘋狗。
這還沒畢業呢,手已經伸進了顧氏集團內部,清洗異己的手段,比顧正淵還要狠辣三分。
誰要是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怎么?還要我請各位留下來吃晚飯?”顧聞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不用了。”表嫂最先扛不住這窒息的壓迫感,抓起手包,甚至顧不上被茶水燙紅的大腿,狼狽地站起身,“家里還有事,我先走了。”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找借口告辭。
原本熱鬧非凡的客廳,不到一分鐘,走得干干凈凈。
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尷尬,和尚未散去的脂粉味。
“你的尖刺只會對著我嗎?”顧聞轉過身,視線落在沙發上的曲檸身上。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乖巧的坐姿,雙手交疊在盲杖上,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精致玩偶。
“謝謝顧少爺。”曲檸微微仰頭,雖然沒有焦距,但方向準確。
“謝我?”顧聞嗤笑一聲,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兩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曲檸圈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里。
“曲檸,別跟我裝傻。”顧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你到處裝可憐,在我面前怎么就不裝了?”
“顧少爺誤會了。”曲檸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畢竟你喜歡偷窺,我裝可憐,有什么用呢?”
“呵。”顧聞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昨晚在浴室里,她的手也是這樣,軟軟的,溫熱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順著他的褲管一路向上……
該死。
顧聞眸色一暗,猛地松開手,像是觸電般直起身。
“別自作多情。”顧聞退開幾步,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漠,“我只是看你狐貍尾巴什么時候才會露出來。”
曲檸伸手,徑直地拽住他的襯衫下擺,“你昨晚沒看到嗎?浴缸里,我沒有尾巴呢。”
她手上動作晃了晃,拽得他的襯衫在緊束的腰間有些松動。
昨晚……!!!她還敢提昨晚!
顧聞低頭看著腰間那只不安分的手。襯衫下擺被拽出了褶皺,像是一張完美的白紙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對于一個強掌控欲的人來說,這很難受。
但他沒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尾巴藏得好,不代表沒有。”顧聞抬手,覆在曲檸的手背上,“再有下次,我會好好,幫你檢查的。”
沒有甩開,而是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
“曲檸,林家那個狼窩,可比顧家好玩多了。”顧聞俯身,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廓,“祝你玩得愉快,別被你的家人玩死了。”
最后三個字,帶著某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曲檸松開手,順勢在他昂貴的西褲上拍了拍,像是在招呼一只齜牙的惡犬。“借顧少爺吉言。”
“在干什么?”
一道沉穩厚重的聲音橫插進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顧正淵站在書房門口。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視線穿過客廳的浮塵,落在沙發后那兩道交疊的身影上。
從他的角度看,姿勢很曖昧。
顧聞幾乎是把曲檸圈在懷里,而曲檸的手,剛從顧聞的褲子上拿開。
空氣凝固了一秒。
顧聞直起身,臉上那種陰鷙的表情瞬間收斂,切換回了平日里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他推了推眼鏡,“沒什么,給林二小姐整理一下衣領。”
說著,他還真伸出手,幫曲檸把校服領口那個歪掉的領結撥正。
指尖擦過曲檸的下巴,冰涼。
“手松開。”顧正淵緩步走過來,梳起的大背頭發型露出他立體又優越的五官條件。平靜的目光掃過顧聞的臉,帶有幾分警告意味。“書又讀狗肚子里了?”
“小叔。”顧聞側過身,擋住了顧正淵看向曲檸的大半視線,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斯文敗類笑容,“剛才三嬸她們鬧得太難看,把她嚇著了,我正安慰著呢。”
他沒接顧聞的話,目光越過顧聞的肩膀,落在那個低垂著頭的少女身上。
很安靜。
像一株長在墻角、剛經歷過暴風雨的苔蘚,濕漉漉的,不聲不響,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沉默。
“既然嚇著了,就回房休息。”顧正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沉穩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可不行。”顧聞突然開口,一把扣住曲檸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曲檸微微皺眉。
“莫醫生今天下午在醫院值班。”顧聞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愛彼腕表,“剛好我有空,帶她去復查一下眼睛。畢竟,”
他轉頭,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曲檸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能不能復明,這可是大事。萬一耽誤了治療,以后真成了瞎子,林家那邊也不好交代,是吧?林二小姐。”
曲檸沒說話,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她在顧聞手里,就像個沒有痛覺的提線木偶。
“走吧。”
顧聞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拽著曲檸就往玄關走。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完全沒有顧及身后跟著的是一個“盲人”。
一步,兩步。
就在經過客廳那張歐式雕花地毯的邊緣時,曲檸的腳尖“不小心”絆了一下地毯的一角。
身體失衡。
顧聞感覺手里的重量一沉,下意識地想要反手扶住她,但隨即想到顧正淵還在后面看著,動作硬生生僵了一瞬。
就這一瞬的遲疑。
“啪嗒——”
半舊的黑色導盲杖脫手而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它骨碌碌地滾出去好遠,最后正好撞在雕花邊柜上,停了下來。
曲檸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
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驚呼或者哭泣,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求助。甚至有些慌亂地蹲下身,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摸索著。
“對不起……我沒拿穩,顧少爺等我一下。”
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緊張的顫音。
她的手在地板上拍打著,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地面,卻始終摸不到那根救命的棍子。
顧聞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冷笑。
裝。
接著裝。
昨晚在浴室里拽他領帶時的狠勁兒哪去了?剛才在沙發上那種淡定從容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