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檸微微側頭。
她雖然視線模糊,但憑借著敏銳的聽覺,精準地鎖定了三嬸的位置。
那雙空洞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了過去。
三嬸被她看得心里莫名發毛,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怎么了?”
曲檸笑了。
那笑容溫軟甜美,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人畜無害到了極點。
“阿姨,您過獎了?!?/p>
她聲音輕柔,咬字清晰,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我就是您剛才口中,那個又瞎又窮、吃剩飯長大、會讓家里愁死、誰娶誰倒霉的掃把星。”
曲檸頓了頓,禮貌地微微頷首。
“我叫曲檸。林家的那個瞎子?!?/p>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一耳光,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她手中的團扇停在半空,扇也不是,放也不是。
剛才附和最歡的表嫂,更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手中的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她“嘶”了一聲,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能想到?
她們把人家當笑話講了半天,正主就坐在旁邊聽著!
而且,這正主還不是縮頭烏龜,而是微笑著把這層遮羞布給撕了個粉碎!
【爽爽爽!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這波自爆太帥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看那個三嬸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哈哈哈哈!】
【檸檸:沒想到吧?吃瓜吃到正主面前了?!?/p>
曲檸神色坦然。
她仿佛完全感覺不到周圍凝固的氣氛,甚至還拿起盲杖,輕輕點了點地面,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各位阿姨不用在意?!?/p>
她語氣真誠,像是真的在寬慰她們。
“我確實是在城中村長大的,穿衣吃飯都成問題。好在,我養母一直教我人行得正、知榮辱?!?/p>
她越是這么說,在座的貴婦們就越是坐立難安。
這種坦蕩,反而襯得她們像是一群只會背后嚼舌根的長舌婦,低級又惡俗。
三嬸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道歉?拉不下那個臉。
繼續罵?人家都在顧家登堂入室了,顯然正經主人是護著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樓梯口忽然傳來“噠噠”下樓的腳步聲。
沉重,又輕快,帶著幾分刻意感。
眾人的視線驚慌地移向樓梯口。
只見顧聞穿著一身深黑色的居家襯衫,領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鎖骨。他單手插兜,倚在樓梯扶手上。
鏡片后的眸子半瞇著,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戲謔。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視線最終落在那個一臉無辜的少女身上。
“各位嬸嬸聊得挺開心???”
他勾著嘴角,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涼意。
“繼續啊?!?/p>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我也挺好奇?!?/p>
顧聞走到曲檸身后的沙發背旁,停下。
他微微俯身,修長的雙臂架在沙發背上,離她很近,用一種半包圍的姿態立在她身后,
“我也想聽聽,到底是誰娶了她,會倒霉?”
顧聞身上的氣息很有侵略性。干凈到近乎病態,卻又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從正面看,就像是他把曲檸整個人圈進了懷里。
曲檸沒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顧聞說話時,胸腔共鳴帶來的微弱震動,順著椅背傳導過來。
“三嬸,怎么不說話了?”
顧聞微微偏頭,下巴幾乎要碰到曲檸的頭頂,視線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向對面那個穿著香奈兒高定的婦人。
“剛才不是聊得挺開心嗎?怎么不繼續說了,現在知道丟人了?”
三嬸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那層厚厚的粉底差點沒兜住她崩裂的表情。
“阿聞,你這孩子,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她干笑兩聲,眼神左顧右盼,試圖化解這滿室的尷尬,“我們就是閑聊,開個玩笑。再說了,這孩子也不帶吭聲的,早點吭聲,我們就不說了嘛……”
“她被編排了不說話,還成她錯了?”顧聞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叭龐疬€是先操心操心自家的名聲吧?!?/p>
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聽說堂弟在澳門那邊玩得挺大?上周剛輸了五千萬,被扣在賭場回不來。三叔為了這事兒,正準備賣手里那點顧氏的散股填窟窿呢?!?/p>
“啪嗒?!?/p>
三嬸手里的果盤差點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瞬間慘白,眼珠子瞪得溜圓,“你……你胡說什么!沒有的事!”
“有沒有,三嬸心里清楚?!鳖櫬労咝Γ厍徽饎?,“我要是您,現在就該回家籌錢,而不是在這里嚼舌根,擔心別人會不會倒霉。”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顧聞這突如其來的爆料震住了。
然而,他的瘋勁兒才剛剛上來。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端著茶杯瑟瑟發抖的表嫂。
“表嫂剛才說,要把她打發到國外去,免得沾一身晦氣?”
表嫂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裙子,燙得她尖叫著站起來,“哎,說笑而已……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表嫂還是自己去國外散散心比較好?!?/p>
顧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畢竟表哥那個懷孕五個月的小秘書,馬上就要去美國待產了。你是正室,不去照顧一下,顯得多沒氣量?”
表嫂的臉瞬間綠了。
這一刀扎得太狠,直接扎在了大動脈上。
剛才還抱團取暖、高高在上的貴婦團,頃刻間土崩瓦解,一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原地消失。
【臥槽!顧少殺瘋了!】
【這就是全知視角的恐怖嗎?顧聞手里到底捏了多少人的把柄?】
【雖然他是為了羞辱親戚,但這波替曲檸出氣真的爽炸了!】
【樓上的別亂磕,顧聞這就是護食。他的玩具,只有他能欺負,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這種無差別攻擊的精神狀態,我很喜歡?!?/p>
曲檸坐在沙發上,雙手握著盲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定從容的神情,心里卻給顧聞鼓了個掌。
這把刀,真好用。割誰都能見血。
“顧聞!你太放肆了!”三嬸終于回過神來,惱羞成怒,“我是你長輩!這就是顧家的家教嗎?為了一個外人,把我們的臉往地上踩?!”
“外人?”顧聞嗤笑一聲。
他重新俯下身,湊到曲檸耳邊。
在外人看來,這姿勢曖昧到了極點,仿佛他在親吻她的發絲。
只有曲檸聽見了他低沉、陰冷的聲音:“她們當面羞辱你。你不是很厲害嗎?怎么現在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