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紫宸宮,龍椅之上楚昭帝斜倚著錦墊,指尖捻著顆南海珠璣,眉眼間滿是慵怠,階下溫羨一身紫袍,伏地叩首,額角的血漬未干,哭聲卻震徹殿宇:“陛下!臣弟溫沖率三萬水師伐朔,竟慘死于蕭烈之手,首級還被懸于臨沅關城頭示眾,此乃南楚奇恥大辱??!蕭烈小兒欺我南楚太甚,陛下若不發兵討回公道,南楚顏面何存!”
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左相捋著花白長須,沉吟道:“陛下,溫沖將軍輕敵冒進,才致兵敗,如今江凌港水師未備,陸大都督又堅拒出兵,此時再伐北朔,恐難取勝啊?!?/p>
“左相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溫羨猛地抬頭,眼中陰鷙畢露,“蕭烈不過是北朔一落魄皇子,借僥幸勝了一場,便敢藐視南楚!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大患!陸沉舟擁兵自重,抗旨不遵,本就是死罪,臣請陛下治其罪,另派大將掌水師,再發十萬大軍,踏平北朔南疆!”
提及陸沉舟,楚昭帝眉頭微皺,南楚水師全靠陸沉舟鎮守,若治其罪,江凌港必亂,可溫羨權傾朝野,又怎好拂逆?他擺了擺手,懨懨道:“陸沉舟暫且不問,水師之事再議,只是這蕭烈殺我大將,占我顏面,該如何處置?”
見楚昭帝松口,溫羨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伏地再拜:“陛下圣明!臣有一計,可除蕭烈,取北朔南疆,還能坐收漁翁之利!”
“哦?卿有何計,速速道來。”楚昭帝眼中終于有了幾分神采。
溫羨起身,拱手朗聲道:“如今北朔朝局混亂,蕭洪病危,蕭莽專權,蕭烈雖解臨沅關之圍,卻與蕭莽勢同水火,二人必爭北朔大權。臣愿遣心腹攜重金密赴朔京,聯絡蕭莽,許他南楚水師相助,共除蕭烈;待蕭烈伏誅,蕭莽必感念我南楚之恩,割讓北朔南疆三城予我。屆時蕭莽新掌北朔,根基未穩,北朔將士必不服,我再率水師趁虛而入,直取臨沅關、雁門關,北朔南疆便盡歸南楚矣!”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嘩然,有官員附和稱妙,也有老臣面露憂色:“溫大人此計雖毒,可蕭莽狼子野心,豈會甘心割城?恐引狼入室?。 ?/p>
“老大人多慮了。”溫羨冷笑,“蕭莽眼下最大的敵人是蕭烈,為除心腹大患,必應允我南楚之請。待我取了南疆三城,重兵布防,蕭莽縱有反心,也無力回天。況且我南楚水師獨步天下,北朔鐵騎雖勇,卻不擅水戰,南疆多河道,正是我水師用武之地,何懼之有?”
楚昭帝本就貪圖疆土,又恨蕭烈殺了溫沖折了南楚顏面,聽聞此計能不費吹灰之力取北朔南疆,當即喜上眉梢,拍案道:“好!就依溫卿之計!即刻命卿心腹赴朔京聯絡蕭莽,許他水師相助,共除蕭烈!事成之后,割讓三城,朕許你節制南疆水師,全權鎮守!”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溫羨跪地謝恩,眼中滿是得意的精光,心中暗道:蕭烈,此次看你插翅難飛!北朔南疆,終將是我溫羨的囊中之物!
楚昭帝龍顏大悅,當即傳旨賞溫羨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又令內務府備下厚禮,隨溫羨心腹同往朔京,以示南楚誠意。殿中文武雖有異議,卻懾于溫羨權勢,無人再敢多言。
紫宸宮的旨意一出,金陵城內暗流涌動。太平公主府中,青禾匆匆入內,對著正在臨摹兵法的楚瑤低語:“公主,溫羨那奸賊向陛下獻了毒計,要派心腹聯絡蕭莽,聯手除掉蕭公子,還想取北朔南疆三城!陛下已然準了,今日便要派人出發了!”
楚瑤手中的狼毫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片,她抬眸,眼中寒芒一閃:“溫羨好深的算計,竟想借蕭莽之手除蕭烈,再趁虛而入取南疆,打得一手好算盤!”
“那可如何是好?”青禾面露焦急,“蕭公子還不知蕭莽與溫羨勾結,若是遭了二人暗算,后果不堪設想?。 ?/p>
楚瑤沉吟片刻,指尖輕叩桌面,眸中閃過一絲決斷:“溫羨的人必走水路,經淮河入北朔,最快三日可達朔京。你速去江凌港,尋陸沉舟大都督,就說我請他借快船一艘,派精銳水師十人,務必在淮河渡口截下溫羨的心腹,奪下密信,絕不能讓蕭莽與溫羨的盟約達成!”
“可陸大都督與溫羨不和,又素來守禮,怎會肯借船派兵?”青禾遲疑道。
“他會的?!背幋浇枪雌鹨荒ɡ淝停瓣懗林垭m忠君,卻知南楚安危系于水師,他若見溫羨引狼入室,陷南楚于險境,必不會坐視不理。你持我雙魚玉佩的另一半前往,他見玉佩,必會應允?!?/p>
說罷,楚瑤從錦盒中取出另一枚雙魚玉佩,玉佩瑩白,與贈蕭烈的那枚恰好成對,她將玉佩塞給青禾,沉聲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切記,不可暴露身份,截下密信后,快馬送往北朔臨沅關,交予蕭烈公子!”
“奴婢遵命!”青禾接過玉佩,躬身退下,即刻喬裝改扮,快馬趕往江凌港。
江凌港水師大營,陸沉舟正立于觀星臺,望著江面的水師戰船操練,聽聞太平公主府有人求見,心中詫異,卻還是令手下引入。見青禾手持雙魚玉佩,陸沉舟眸色一動,這玉佩乃南楚皇室至寶,一對兩枚,分屬帝姬與公主,楚瑤持此玉佩相求,必是大事。
青禾直言來意,陸沉舟聽罷,眉頭緊鎖,沉吟道:“溫羨此計,蠹國害民!蕭莽若與南楚勾結,必引北朔鐵騎記恨,他日蕭烈若勝,必伐南楚,南楚危矣!”
“陸大都督明鑒!”青禾躬身道,“公主深知大都督忠君愛國,故派奴婢前來相求,望大都督出手相助,截下密信,解此危局!”
陸沉舟望著手中的雙魚玉佩,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公主既以皇室信物相托,沉舟豈敢推辭!溫羨禍亂朝綱,置南楚于險境,我身為水師大都督,本就該除奸安邦!”
當即,陸沉舟傳下將令,令心腹副將率一艘快船,十名精銳水師,喬裝成漁舟,埋伏于淮河渡口,務必截下溫羨心腹,奪下密信,且不可暴露身份。
副將領命,即刻率人出發,快船如箭,隱入江面煙波之中。
而溫羨的心腹,正帶著南楚的黃金厚禮與密信,乘一艘豪華畫舫,順著秦淮河入淮河,一路北上,只待趕去朔京,與蕭莽定下盟約。畫舫之上,心腹飲酒作樂,只覺此行必成,他日溫羨掌權,自己必能飛黃騰達,全然不知,淮河渡口已有一張大網,正等著他自投羅網。
淮河渡口,煙波浩渺,蘆葦叢生,正是埋伏的絕佳之地。溫羨的心腹所乘畫舫剛駛入渡口,便見數艘漁舟突然沖出,船上水手皆是精壯漢子,身手矯捷,瞬間攀上畫舫,與畫舫上的護衛纏斗在一起。
這些水師精銳皆是陸沉舟一手調教,以一當十,片刻間便將護衛盡數斬殺,沖入船艙,擒住溫羨心腹,搜出密信與重金,隨即一把火燒了畫舫,乘快船順江而下,悄無聲息地離開渡口,只留一片火光與浮木,隨波逐流。
溫羨心腹被押至江凌港,陸沉舟見密信內容與青禾所言一致,當即下令將其打入大牢,嚴加看管,又令青禾帶著密信,快馬趕往北朔臨沅關。
青禾不敢耽擱,星夜兼程,一路北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務必盡快將密信交予蕭烈公子,讓他早做防備,莫遭蕭莽與溫羨的暗算!
而朔京大司馬府,蕭莽正與黨羽飲酒作樂,聽聞南楚遣使前來,心中大喜,他早已盼著借南楚之力除掉蕭烈,當即屏退左右,單獨接見南楚使者。待使者呈上溫羨的密信與黃金厚禮,蕭莽看罷密信,眼中滿是得意的精光,撫掌大笑:“溫羨卿果然識時務!蕭烈小兒,你的死期到了!”
使者躬身道:“我家大人言,只要大司馬除掉蕭烈,南楚必派水師相助,共掌北朔,且愿與大司馬永結同盟,世代交好!”
“好!好!”蕭莽連連點頭,“回去告訴溫羨卿,本大司馬應允他的條件!三日后,我便以太后懿旨召蕭烈回京,于宮中設伏,一舉誅之!待蕭烈伏誅,北朔南疆三城,盡數割讓南楚!”
“大司馬英明!”使者大喜,當即告辭,欲回金陵復命。
可他剛出朔京城門,便被兩名黑衣人影攔下,未等他出聲,便被一刀封喉,尸身被拖入荒郊野嶺,無人知曉。而那兩名黑衣人,正是蘇瑾派往朔京的暗線——蘇瑾在洛陽聽聞溫羨遣使赴朔,料定其必聯絡蕭莽,早已派暗線埋伏在朔京內外,只待截殺南楚使者,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密信已交至蕭莽手中。
暗線不敢耽擱,即刻將蕭莽與溫羨結盟、三日后召蕭烈回京設伏之事,快馬傳往臨沅關。
臨沅關城內,蕭烈正與守將商議修繕城墻、整訓兵馬之事,黑鷹匆匆入內,手中持著兩封密信:“主公!蘇先生與太平公主府各派人送來密信,蕭莽與溫羨勾結,溫羨派心腹送密信結盟,許蕭莽水師相助,蕭莽應允三日后以太后懿旨召主公回京,于宮中設伏,欲取主公性命!”
蕭烈接過兩封密信,快速閱畢,眸中寒芒暴漲,手中的密信被捏得粉碎:“蕭莽老賊,溫羨奸徒,竟敢聯手害我!真當我蕭烈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不成!”
守將見狀,面露焦急:“主公,蕭莽居心叵測,朔京乃龍潭虎穴,萬萬不可回京?。 ?/p>
蕭烈踱步于帳中,眼中殺意翻涌,卻又迅速冷靜下來,他抬手撫上腰間的龍吟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三日后召我回京?蕭莽想引我入甕,我便遂了他的意!只是這甕中捉鱉,究竟是誰捉誰,還未可知!”
他轉身看向黑鷹,沉聲道:“黑鷹,速傳我令,燕屠率云關五千鐵騎,星夜趕往臨沅關匯合;蘇瑾在洛陽聯絡中州義士,牽制柳乘風,不讓他派兵相助蕭莽;再令臨沅關守將率一萬兵馬,暗中隨我回京,埋伏于朔京城外,聽我號令行事!”
“諾!”黑鷹躬身領命,即刻派人傳旨。
蕭烈立于帳中,目光望向朔京的方向,眸中精光爆射。蕭莽,溫羨,你們想聯手害我,今日我便讓你們血債血償!朔京的宮闈,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三日后,太后的懿旨果然快馬傳至臨沅關,召蕭烈即刻回京,共商北朔朝政,安定朝局。
蕭烈接旨,面上故作恭敬,心中卻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他令臨沅關守將暗中率兵馬隨后,自己則帶著黑鷹與十名影衛,快馬加鞭,向著朔京疾馳而去。
朔京的宮闈之中,蕭莽正與黨羽布置伏兵,只待蕭烈入京,便一舉誅之,心中滿是得意,卻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蕭烈布下的死局。
南楚的金陵城內,溫羨正翹首以盼朔京的好消息,卻不知心腹已被擒,密信已落入蕭烈手中,他的毒計,早已被識破。
煙雨江南的太平公主府,楚瑤立于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禱:蕭烈公子,千萬保重,愿你逢兇化吉,旗開得勝。
朔風卷地,馬蹄聲急,蕭烈的身影穿梭于北朔的荒原之上,向著朔京而去。一場關乎生死的較量,一場攪動北朔朝局的血戰,即將在朔京的宮闈之中拉開序幕。而蕭烈與蕭莽的終極對決,也終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