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密議方歇,蘇瑾便領命聯絡中州義士,蕭烈則按謀主所策,率黑鷹與影衛北上中州邊關。一來欲探查北朔與中州邊境的布防虛實,二來蘇瑾言及此處有一猛將,姓燕名屠,鎮守邊關數年,屢破蠻夷,卻因性情剛直不阿,遭柳乘風一黨排擠,久居下僚,懷才不遇,正是可納之賢才。
中州北疆的云關,乃滄瀾大陸抵御漠北蠻夷的第一道屏障,城郭依陰山余脈而建,墻高丈余,城上旌旗獵獵,只是旗色黯淡,守兵衣甲參差,全無重鎮應有的威嚴。蕭烈一行人扮作北朔行商,抵達云關下時,正見關外塵煙滾滾,喊殺聲震天,漠北蠻夷的鐵騎正輪番猛攻城門,箭雨如蝗,射得城上守兵抬不起頭。
“城上的中州鼠輩,速速開城投降!若敢頑抗,破城之日,雞犬不留!”蠻夷首領手持狼牙棒,立于陣前嘶吼,其麾下數千鐵騎皆是披發左衽,面目兇悍,身后還押著數十名被俘的云關百姓,慘叫聲不絕于耳。
城樓上,一員大將身披染血的黑甲,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棗,目若朗星,手中一柄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揮出,必能挑落一名蠻夷騎兵,正是云關守將燕屠。他此刻肩頭中了一箭,鮮血浸透甲胄,卻渾然不覺,厲聲喝令守兵:“放箭!倒油!死守云關,凡退后者,斬!”
只是云關守軍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殘兵,糧草軍械皆被柳乘風一黨克扣,箭矢早已告罄,滾木礌石也所剩無幾。蠻夷鐵騎幾番猛攻,已在城墻上撕開一道缺口,數名蠻兵趁勢攀上城墻,與守兵展開肉搏,城上的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混著慘叫聲,震徹云霄。
燕屠見狀,怒目圓睜,提矛沖至缺口處,矛尖橫掃,兩名蠻兵當場殞命,可蠻兵如潮水般涌來,他雖勇冠三軍,卻雙拳難敵四手,身邊的親衛接連倒下,缺口越撕越大,眼看云關便要失守。
“柳乘風這奸賊!見死不救,他日我必生食其肉!”燕屠怒喝一聲,矛尖刺透一名蠻夷小校的胸膛,卻被身后一名蠻兵揮刀砍中左臂,黑甲碎裂,鮮血噴涌而出。他踉蹌一步,卻依舊死死握住蛇矛,背靠城墻,怒視著蜂擁而來的蠻兵,眼中滿是決絕——今日便以這三尺之軀,守這云關寸土!
城下的蕭烈看得真切,雙拳緊握,眸中寒芒一閃。這燕屠果然是一員猛將,忠勇無雙,若為蠻夷所害,實乃天下憾事。黑鷹見狀,低聲請示:“主公,是否出手?”
“出手!”蕭烈沉喝一聲,“影衛聽令,分兩隊,一隊繞后解救被俘百姓,一隊隨我沖陣,助燕將軍退敵!”
“諾!”十名影衛齊聲應和,身形如電,瞬間四散開來。蕭烈抽出腰間龍吟劍,青衫獵獵,率先向著蠻夷陣中沖去,黑鷹緊隨其后,長刀出鞘,寒光乍現。
蠻夷陣前的兵卒見不過十數名布衣之人竟敢闖陣,皆是面露輕蔑,揮刀上前阻攔。可他們怎知,蕭烈麾下的影衛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蕭烈更是自幼習武,隨父征戰,武藝高強。龍吟劍掃過,數名蠻兵當場倒地,黑鷹的長刀更是招招致命,刀刀見血,二人如入無人之境,直逼蠻夷陣中。
繞后的影衛則借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解決了看守百姓的蠻兵,解開束縛,沉聲喝道:“隨我退至城下!”被俘百姓如蒙大赦,紛紛跟著影衛向云關奔去。
蠻夷首領見后方大亂,又見蕭烈一行人沖殺迅猛,竟沖破了前陣,不由得勃然大怒,丟下攻城的兵卒,提狼牙棒便向著蕭烈砸來:“哪里來的狂徒,也敢管我漠北的閑事!”
蕭烈側身躲過狼牙棒的重擊,棒尖砸在地上,碎石四濺,他趁機欺身而上,龍吟劍直指首領咽喉。首領大驚,急忙回棒格擋,卻被蕭烈的劍氣震得虎口開裂,狼牙棒險些脫手。二人纏斗數回合,首領漸落下風,被蕭烈一劍挑飛頭盔,削去左耳,慘叫一聲,撥馬便逃。
“首領敗了!快撤!”蠻兵見首領負傷而逃,頓時軍心大亂,再也無心攻城,紛紛掉頭潰逃。燕屠見狀,在城上大喝:“開門!隨我追殺蠻夷,奪回糧草!”
云關城門大開,燕屠率殘存的守兵沖殺而出,與蕭烈一行人兩面夾擊,蠻兵潰不成軍,死傷無數,丟下數百具尸體和大批劫掠的糧草,狼狽逃回漠北。
一場惡戰,終是解了云關之圍。
云關城內,校場之上,燕屠親自為蕭烈斟酒,左臂已被包扎妥當,卻依舊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多謝公子今日出手相救,否則云關必破,燕某與滿城百姓皆成刀下亡魂。敢問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燕某必當厚報!”
蕭烈接過酒盞,一飲而盡,淡淡笑道:“在下蕭生,北朔行商,途經云關,見蠻夷肆虐,百姓受難,豈能坐視不理?燕將軍忠勇無雙,死守云關,才是云關百姓的救星,何須謝我?”
燕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長嘆一聲:“公子過獎了。燕某空有一身本領,卻守著這殘破的云關,兵少糧缺,朝中小人當道,柳乘風那奸賊克扣軍械糧草,見云關告急,竟按兵不動,若非公子相助,今日必是死路一條。”
提及柳乘風,燕屠眼中滿是憤懣,又道:“燕某本是北朔人,早年因家鄉遭災,流落中州,投軍從戎,憑一身武藝拼得這守將之位,本想為國效力,鎮守邊關,可如今中州朝堂腐朽,君昏臣奸,空有報國之心,卻無報國之門啊!”
蕭烈心中一動,原來燕屠竟是北朔同鄉,這倒更添了幾分招攬的底氣。他放下酒盞,目光直視燕屠,沉聲道:“燕將軍,某觀你有萬夫不當之勇,忠勇無雙,卻屈居這云關,受小人排擠,明珠蒙塵,豈不可惜?如今滄瀾大陸,三足鼎立,北朔尚武,鐵騎冠絕大陸,我主蕭洪雄才大略,惜才愛才,若將軍愿歸降北朔,必能得到重用,領兵征戰,建功立業,豈不比在中州受這窩囊氣強?”
燕屠聞言,身軀一震,抬眸看向蕭烈,眼中滿是驚疑:“公子是北朔人?竟勸燕某歸降北朔?”
“正是,”蕭烈點頭,“燕將軍本是北朔子弟,歸降北朔,乃是葉落歸根。況且如今中州民心盡失,朝局動蕩,遲早必亡,將軍若繼續留在中州,不過是為腐朽的朝廷陪葬,何苦來哉?”
燕屠沉默不語,手中的酒盞微微晃動,眼中滿是掙扎。他雖對中州朝堂失望透頂,卻也受恩于中州,若歸降北朔,豈不是背主求榮?可想起柳乘風的陷害,魏景帝的昏庸,數萬邊關將士的犧牲,心中又滿是不甘。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匆匆跑來,神色慌張:“將軍!不好了!柳乘風派使者來了,說將軍通敵叛國,私通北朔,令使者前來捉拿將軍,押往洛陽問罪!”
“什么?!”燕屠勃然大怒,猛地將酒盞摔在地上,杯盤碎裂,“柳乘風這奸賊!我燕屠死守云關,浴血奮戰,竟反被誣陷通敵叛國!天理何在!”
他怒目圓睜,眼中滿是殺意,“燕某今日便提兵殺往洛陽,斬了這奸賊,以泄心頭之恨!”
“將軍不可!”蕭烈急忙攔住燕屠,“洛陽城防堅固,柳乘風手握重兵,將軍此時前往,無異于以卵擊石,白白送命。況且將軍若反,便坐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百口莫辯。”
燕屠怒極反笑,眼中滿是絕望:“那依公子之見,燕某該如何?坐以待斃,任由那奸賊擺布?”
“將軍若信得過我,便隨我歸降北朔,”蕭烈目光堅定,聲音鏗鏘,“我北朔必當以禮相待,封將軍為大將,掌鐵騎數萬,日后揮師南下,一統滄瀾,將軍既可為北朔建功立業,也可親手斬了柳乘風這奸賊,報仇雪恨,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將軍死守云關,為的是守護百姓,如今中州朝不保夕,蠻夷虎視眈眈,唯有北朔能結束戰亂,還天下太平。將軍歸降北朔,并非背主求榮,而是順天應人,救百姓于水火!”
燕屠看著蕭烈,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想起今日蕭烈出手相救的恩情,想起北朔的鐵騎雄風,想起一統滄瀾的太平景象,又想起柳乘風的奸佞,魏景帝的昏庸,終是下定決心。
燕屠猛地單膝跪地,對著蕭烈深深一拜,聲如洪鐘:“燕屠愿歸降北朔,愿奉公子為主,鞍前馬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蕭烈心中大喜,急忙上前扶起燕屠,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道:“燕將軍快請起!得將軍相助,如虎添翼,一統滄瀾,指日可待!”
說罷,蕭烈抬手摘下腰間的龍吟劍,遞與燕屠:“此劍乃北朔皇室至寶,龍吟劍,今日贈予將軍,權當信物,日后將軍掌北朔鐵騎,必能所向披靡,建功立業!”
燕屠雙手接過龍吟劍,劍身寒光閃爍,劍柄上的黑龍栩栩如生,他深知此劍的分量,再次躬身行禮:“屬下燕屠,謝主公厚恩!”
此刻,他已然明白,眼前這自稱“蕭生”的北朔行商,絕非尋常人物,必是北朔皇室貴胄,唯有如此,才會有這般氣度,這般胸襟,也唯有如此,才值得他燕屠誓死追隨。
云關城內,守兵見主將歸降北朔,又感念蕭烈的救命之恩,更對中州朝堂失望透頂,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我等愿歸降北朔,愿奉主公為主!”
三千守兵,齊聲應和,聲震云關。
蕭烈看著眼前的將士,看著城樓下的百姓,眼中滿是欣慰。云關一戰,他不僅收服了猛將燕屠,更得了三千忠勇將士,拿下了中州北疆的重鎮,為日后伐魏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遠在洛陽的柳乘風,得知云關之圍被解,燕屠歸降北朔,不由得勃然大怒,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加緊布防,心中對這神秘的“蕭生”多了幾分忌憚。
云關的城頭,旌旗改換,北朔的玄色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與中州的青色大旗交相輝映,卻更顯威嚴。
蕭烈立于城頭,身旁是燕屠與黑鷹,目光望向漠北,又望向洛陽,最終望向北方的北朔方向,眸中精光一閃。
北朔的風起,已從云關開始,這滄瀾大陸的棋局,他已落下第二子,接下來,便是南下南楚,攪動江南風云,結識那位南楚公主,為一統天下,再添一枚重要的棋子。
南下的路途,已然在目,而南楚的江南水鄉,又將有怎樣的奇遇,怎樣的險境,等待著蕭烈?那位貌美聰慧的南楚公主楚瑤,又將與蕭烈上演怎樣的相遇?一切的答案,皆在那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