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聽晚很想告訴徐蘭:“不是這樣的,哥哥他不是壞人。”
“你們不要讓他背負這些惡名,他不應該承受這些。”
但她什么都不能說。
她不能暴露哥哥的秘密。
如果哥哥發現自己的秘密暴露了,一定會離開的吧。
光是想到這里,她都感覺十分難過。
徐老師決定從學習方面進行勸說:“你要向前看,要專心學習。”
“住校可以幫你節省很多時間,你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學習上。”
“你看看趙瑾瑜,人家學習那么好,還主動要求住校。”
徐老師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就讓夏聽晚討厭上了趙瑾瑜。
她不明白夏聽晚此刻患得患失的心情。
但她看懂了夏聽晚臉上倔強的表情。
看著眼前油鹽不進的夏聽晚,徐老師決定轉換話術。
她放緩語氣,說道:“實在不行,你就先住一段時間,如果還是不能適應,你再改為走讀。”
事實上,等夏聽晚辦完住讀,她有很大概率會慢慢習慣。
到時候很可能就會忘記這茬。
夏聽晚卻搖頭道:“徐老師,我想回家一趟。”
“我保證,明天早上七點,我一定準時來教室,絕對不會耽誤早讀的。”
徐老師皺著眉頭:“人的性格是十分復雜的東西,它是由一個人的閱歷,成長環境,所受教育等多方面因素塑造。”
她輕輕地敲了敲桌子:“我的意思是,人是很難真正改變的。”
“說不定什么時候,他就會故態復萌呢?”
夏聽晚斬釘截鐵地說道:“他不會的。”
“但你不能否認,確實存在這種概率。”徐蘭追問道,“即便是這樣,你也要回去嗎?”
夏聽晚目光執拗,堅定道:“是的。”
徐老師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夏聽晚拿出手機說道:“老師,我現在有手機了。”
“您不用擔心,如果我遇到什么問題,一定會跟您打電話。”
三中并不禁止學生帶手機,因為一味的打壓是不現實的。
科學化的管理比禁止更有效。
每個班級墻上都掛著手機收納袋,只要上課的時候,把手機放過去就可以了。
平時只有寫著夏聽晚名字的袋子是空著的。
沒想到她現在有了手機,徐蘭的眉頭松開了一些,至少聯絡渠道是暢通的。
夏聽晚苦苦哀求,并再三保證明天會按時回來。
徐蘭終于松口,她嘆了口氣:“那好吧,有事的話,你一定要記得給我打電話。”
林見深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橙紅色的光線透過破舊窗簾的縫隙射進屋里。
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浮動。
他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望著那些浮塵發呆。
平日里當庫管,要搬運重物,空檔時間要用來刷網課。
排休的時候還要出去送外賣,休息時間很少,確實很累。
這具身體的睡眠質量一向又很好。
本想著小睡一會,沒想到醒來就已經下午六點半了。
平日里如果他睡到這個時候,夏聽晚多半已經做好了晚飯,敲門讓他起床吃飯了。
屋子里十分安靜,讓他有些不習慣。
林見深去洗手間里洗了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又靠在了夏聽晚臥室的門框上。
“她在學校會不會被人欺負?”
“學習跟不上的話,壓力會不會很大?”
她的房門沒有關。
里面和自己的房間一樣,十分簡陋。
就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舊桌子。
沒有任何裝飾物,完全不像是青春期的女孩的房間。
雖說最近又給她添了一些衣物,但林見深覺得自己平時對她的關愛還是少了一些。
哪有女孩子的房間這么樸素,毫無生氣。
房間里有股淡淡的香氣。
他想到了前世給她夾過菜的那個女孩兒。
當時,那女孩兒身上,似乎也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氣。
一個古怪的念頭毫無預兆地鉆進腦海:
那個女孩……不如夏聽晚。
她長得不如夏聽晚好看,聲音沒有夏聽晚好聽,身材比例也沒有夏聽晚好。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忙離開房間門口。
緩了緩神,他來到廚房,決定晚上給自己煮面。
一邊煮,一邊琢磨自己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古怪的念頭。
不過哥哥把自己妹妹當參照物,拿去和別人對比,似乎也很正常吧。
畢竟長期生活在一起,很容易就有這種想法。
對,一定是這樣。
他終于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抿著唇點了點頭,關上了火。
這時他才發現,面條下了兩人份的。
正整備盛飯,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林見深開門一看。
發現房東站在門口。
“那個,小林啊,你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交呢。”房東臉上堆著笑,“已經遲了好幾天了。”
“這都九月份了,我尋思著你是不是忘了。”
林見深最近愈發健壯,房東的語氣都溫和了很多。
林見深一拍額頭,臉上露出歉意:“哎呀,最近工作忙,實在是不好意思。”
“我把十月份的也一起付了吧。”
他給房東轉了房租,說道:“多大點兒事,你發個微信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放心,我不是會拖欠房租的人。”
房東收了錢,松了口氣,連連點頭:“我知道你講信用的啦。”
“這不是去菜市場買菜,路過的時候想起來這茬,就順道上來提醒一下。”
“行,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送走房東,關上門,林見深回到廚房。
他拿出兩個碗,將面條分成兩份,澆上豬肉臊子,撈起溏心荷包蛋放在上面。
每碗面里放上一根火腿腸。
兩碗臊子面便擺在了灶臺上。
然后,他下意識地扭頭喊了一句:“夏聽晚,別看書了,出來吃飯!”
沒有人回應。
只有外面不知疲倦的蟬鳴和巷子里隱約的人聲。
樓下的夫妻似乎又吵架了,鍋碗瓢盆摔得哐當作響。
他們養的那條金毛汪汪直叫。
過幾天,他們就會和好如初。
男人或者女人會給對方做頓好吃的,喊對方過來吃飯。
另一方明明高興得很,卻非要板著臉,“嘁,誰要吃你做的東西?”
另一方就會過來哄。
哄著哄著,就會傳來床板吱呀吱呀的聲音。
這地方隔音不好,聽得很清楚。
林見深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啞然失笑。
房東這一打岔,他又忘了,今天開學,夏聽晚住校,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了。
以前若是他在家,夏聽晚看書或者做題忘記了時間,晚飯就是他做。
習慣的力量無聲而強大,在他走神的時候,身體已經自動完成了兩人份的流程。
“算了,”他自言自語,“多做一碗也好,留著當宵夜。我做的,總比外面買的涼面強。”
他端起其中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
剛拿起筷子——
“咚咚咚。”
房門又被敲響了。
林見深以為房東去而復返,有些不耐煩地起身,嘟囔道:“還有完沒完,讓不讓人好好吃頓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