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帶著火氣拉開門。
站在門前的卻不是房東,而是夏聽晚。
夕陽的余暉透過樓梯轉角處那扇鏤空石窗,將她的身影斜斜地投在斑駁起皮的墻壁上,拉得很長。
她似乎跑的很急,還在喘著粗氣,臉頰泛著運動后的酡紅,額角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濕漉漉的,眼圈很紅,顯然剛剛哭過。
林見深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夏聽晚沒說話,只是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見她沉默,林見深心里咯噔一聲,又問道:“難道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著急。
他伸出手去摸夏聽晚的額頭,疑惑道:“沒發(fā)燒啊?”
夏聽晚忽然撲到了他懷里:“哥哥,不要離開我。”
雙臂用力地環(huán)住了他的腰:“我什么都沒有,只有你了,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林見深僵住了。
仿佛有一道細微的電流從相觸的地方竄遍全身,讓他所有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變得僵硬而笨拙。
夏聽晚的眼淚從眼眶滑落,沁濕了他胸口的短袖,燙得他心口發(fā)麻。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
林見深慢慢地收緊雙臂,動作有些滯澀。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僵硬的關節(jié),活動時輕微的“嘎吱”聲。
他終于抱住了她。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交疊。
投在坑坑洼洼的墻壁上,像一幅筆技法粗糲卻色彩濃烈的油畫。
他緩緩拍了拍夏聽晚的后背:“別哭了。”
“你回來,是怕我不要你了,不是因為哪里不舒服?”
懷里的腦袋用力點了點,傳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嗯”。
夏聽晚抬起臉,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哥,你為什么要讓我住讀。”
“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
“你是不是討厭我?覺得我是累贅?”
林見深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說道:“你想哪去了?”
“要不先不說這些了,我先吃飯吧,一會兒面條要坨了。”
夏聽晚聽了,低著頭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在他懷里哭得這么傷心,他卻只擔心他的面條坨了?
但緊接著,她又高興起來,因為剛剛見面的第一句話,他是在擔心她。
擔心她是不是在學校里受了欺負,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動作雖然僵硬,卻并沒有推開她。
她止住了哭泣,又笑了起來。
林見深被她這又哭又笑的樣子弄懵了。
女孩子的心思都是這么難猜的嗎?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解釋道:“我沒有覺得你是累贅,也沒有討厭你。”
他把語氣放溫柔了一些:“有事的話,坐下來慢慢說,但你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
夏聽晚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還掛了淚痕:“真的嗎?”
林見深點點頭:“真的。我還要等你給我掙一百萬呢。”
夏聽晚這才松開了環(huán)在他腰上的手臂,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地面。
“他剛剛的聲音好溫柔。”
“是啊,其實他本來就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
林見深拉著她的手腕:“先進來吧,進來再說。”
“不然別人看到,以為我又欺負你了。”
夏聽晚乖乖地被他拉了進來。
房門關上,她找到了那種屬于家的溫馨的感覺。
她終于安下心來,一種羞澀的情緒后知后覺地席卷了她。
讓她臉頰發(fā)燙,心跳也亂了幾拍。
哥哥剛剛抱她了。
她的頭扎得更深了,試圖掩飾臉上的表情。
林見深奇怪地看著她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樣子,問道:“你吃晚飯了沒有。”
夏聽晚聲音細弱蚊蚋:“還……還沒有呢。”
林見深眼睛一亮:“正好,我做了兩碗,一起吃。”
“兩碗?”夏聽晚的眼睛彎了彎,“看來他很在乎我。”
“不然一個人在家,怎么會做兩碗面?”
“他潛意識里,也是希望我留在家里的吧?”
兩人坐到了餐桌上,每人面前都擺著一碗面。
和剛穿越過來的那碗一樣,豬肉臊子面,加了荷包蛋和火腿腸。
不同的是,兩人都坐在了餐桌上。
彼此的心態(tài)也不一樣了。
兩人都覺得,自己有了家人。
窗外,夕陽終于褪去了最后一抹余暉。
暮色四合,將城市溫柔地包裹起來。
林見深吃飯速度一向很快。
吃完后,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離開餐桌,而是繼續(xù)坐著,耐心地等夏聽晚吃完。
夏聽晚加快了速度,兩邊的腮幫子都塞得鼓鼓的,像只貪食的小倉鼠。
林見深看著她鼓起的臉頰和努力咀嚼的模樣,覺得十分可愛,忍不住出聲提醒:“不著急,慢慢吃。”
夏聽晚終于吃完了面。
林見深這才問道:“在學校怎么樣?”
夏聽晚嘬了一口面湯——哥哥做的東西,她一點都不想浪費。
“學校很好,老師很關照我,還給我找了學習最好的同學當同桌。”
“嗯,這是好事。”林見深點點頭,話鋒一轉,“那你回來干什么,是因為不想住校?”
夏聽晚點頭,語氣帶著懇求:“哥哥,學校的住宿條件不好,我想住家里。”
林見深知道,夏聽晚并不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吃不了苦的人。
這多半只是個借口。
他耐心地解釋道:“你的功課落下了很多,住校可以有更多時間學習。”
“你去住校后,我也就住公司宿舍了,這樣還能省一些通勤費。”
“哥哥。”夏聽晚第一次犟了嘴,她抬起頭,眼神異常堅定,“我什么都可以聽你的,但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就算是你打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林見深試圖勸說:“我最近工作忙,可能會回來的比較晚,會打擾你睡覺。”
夏聽晚說道:“沒關系的。”
林見深還要再勸,卻見夏聽晚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泛紅。
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噼里啪啦地砸進面湯里。
她哭得鼻尖都紅了,肩膀微微聳動,梨花帶雨。
像一只即將被主人遺棄在街頭,惶恐無助的小獸。
在她眼淚落下的那一剎那,林見深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縱然有千般理由,在她哭的那一刻,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林見深覺得自己完蛋了,夏聽晚一哭,他就徹底沒轍了。
“好好好,不想住校就不住校。”林見深立刻敗下陣來,“別哭了。”
“真的?”夏聽晚勉強止住了眼淚。
“真的。”
“那你……也不住公司宿舍了嗎?”
“其實通勤費也沒花多少。” 林見深嘆了口氣,“這地方人員復雜,晚上你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夏聽晚低下頭,從卷紙上拽下幾段紙巾擦著眼淚。
唇邊卻綻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果然,只要我哭,他就受不了。”
“哼,輕松拿捏。”
她知道這樣“利用”哥哥的心軟有些“狡猾”。
但……誰讓他是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