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說是做紅燒肉。
結果林見深看著攤位上那些新鮮的食材,又瞥了一眼身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夏聽晚,就開啟了買買買模式。
他說道:“反正交完房租后也沒剩下多少錢了,不如好好吃一頓。”
“沒錢了,我明天再去掙。”
于是,他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就越來越多。
終于買完了食材,正往回走。
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
“我幫你拎吧。”夏聽晚的聲音細細的。
林見深看著她那那細胳膊細腿,忍著胳膊上的酸痛:“瞧不起誰呢?用不著你幫忙。”
夏聽晚嘟囔道:“我可以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往回帶了一下。
她一個趔趄,不解地抬起眼。
發現林見深用一只胳膊把她虛圈了過來,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
夏聽晚扭過頭去,看見一個外賣騎手騎著電瓶車飛速遠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林見深迅速放開她,后退了小半步,回過頭來問道:“受傷了嗎?”
夏聽晚這才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沒有。”
她在心中感慨,他的反應速度好快。
是一直在留意她嗎?
林見深冷哼道:“算他跑得快,不然老子非要跟他理論一下。”
夏聽晚搖頭道:“算了,他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趕時間吧。”
林見深臉色一沉:“你倒是好心。”
“可他就是故意的,不信你自己看看地上的輪胎印子。”
“明明有更寬的路能走,他卻偏偏要沖過來。”
他恨恨地罵道:“混蛋。”
夏聽晚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種極其陌生的暖流,混雜著些許酸澀,悄然漫過心田。
他在生氣。
因為我差點被撞到。
他在保護我。
和那個人渣不同。
那個人渣只會嫌她礙事。
如果她真被撞了,恐怕也只會罵她“不長眼”、“活該”。
甚至可能因為她“惹了麻煩”,回去揍她一頓。
她覺得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口在愈合。
心里的傷口,似乎也有些發癢。
林見深拎起袋子,繼續往前走去。
夏聽晚低頭,發現自己踩在他的影子上。
這一刻,兩個人的影子有部分交疊在一起。
她追上去,跟在林見深的旁邊。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林見深咳嗽了兩聲:“你先上去洗菜。”
他選了一個最小的袋子,遞給夏聽晚:“就把這個洗了吧,我打個電話再上去。”
夏聽晚接過塑料袋,往樓上走。
林見深聽到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后,才轉過身。
然后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開始上樓——兩腿分開,橫著身子,像只行動遲緩的螃蟹。
沒辦法,抹了藥酒,腿還是疼,尤其是在抬起來的時候。
確認四下無人,他橫著往樓梯上爬,有些地方干脆直接掛著倒擋。
重新把門推開一條門縫、暗中偷窺的夏聽晚見他走到樓梯拐角,趕忙走到廚房洗菜。
林見深上樓一看:“咦,剛門不是關了嗎?怎么又有一條縫?”
“難道是這丫頭想起我手上提著東西,不方便開門,所以又把門打開了一點?”
“不錯,真細心。”
夏聽晚洗了一些菜,把剩下的菜分類裝好,就準備開火做飯。
林見深把她趕了出去:“你手藝太差了,一邊待著去。”
“沒事干就去看書。”
他是個很有韌性,做事很認真的人。
當時跟廚師學藝,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晚上的紅燒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魚,蒜蓉蝦,味道都十分可口。
他做菜的時候,夏聽晚猜到了他必定有過在廚房工作的經歷。
那種刀工和顛鍋手法,如果不是專門練過,根本不可能這么絲滑。
夏聽晚不禁想道:“他表現出這種反差,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破綻?”
林見深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破綻。
他一直在控制著自己,只發揮六成廚藝。
夏聽晚這丫頭的廚藝稀爛,菜做的像孤兒院里義務來做菜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為人和善,可惜做什么都是水煮菜,基本上不帶放鹽的。
有一天,大家的晚餐是面條。
老太太忘了往里面放鹽,結果整個孤兒院的小孩都沒吃出來。
最后還是吃完飯,老太太自己想起來的。
她一拍腦袋,說道:“哎呀,今天煮面條忘了放鹽。”
是想起來的,不是吃出來的!
可見平時寡淡到了什么地步。
老太太經常掛在嘴邊:“要少吃鹽,不然以后會得高血壓。”
拜托,孤兒院里最大的小孩也才16歲!
離得高血壓不知道還有多少年。
這養生的也太早了!
這也是前世林見深要下苦功學廚藝的原因之一。
可惜大學畢業,正式參加工作后,總是在加班,很少有時間發揮。
林見深做菜的時候,只顧回想以前了,壓根就沒仔細思考原主的廚藝如何。
他還以為自己的演技很好,拍著桌子說道:“老子最近跟別人學了一手,做這些菜可是花了大力氣。”
“就算是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他習慣性地舉起拳頭:“不給我面子是什么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夏聽晚嚇得渾身一縮,低著頭說道:“知道了。”
她想道:“他這會兒看起來,和頭上那撮翹起來的黃毛一樣呆。”
“我揭穿他的話,會不會把他嚇跑呢?”
“算了,有這樣一個哥哥很好,還是不要冒險了……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時候,哼哼。”
林見深對她的表現十分滿意,說道:“行了,那吃飯吧。”
養父母去世后,夏聽晚第一次吃上這么多葷菜。
而且他的手藝真的很不錯。
紅燒排骨軟爛脫骨;糖醋里脊酸甜適口;清蒸魚肉質鮮嫩;蒜蓉蝦仁口感Q彈。
她感覺自己吃了好多好多。
肚子都已經微微鼓了起來。
林見深其實是控制著菜量。
按自己的飯量估的。
雖然花樣多,但每種菜都只做了兩人的量。
剩下的食材放進了冰箱。
見夏聽晚這么能吃,他就少吃了一點。
桌上的菜漸漸被消滅干凈。
夏聽晚主動去洗碗。
林見深坐在沙發上,思考著后面的事。
夏聽晚上的是公立學校。
秋天就要開始上高二了,一個學期學費三千多。
不算多,但對他來說有點難。
因為這具身體屬于高中肄業,學歷最多算初中畢業。
東海市是直轄市,經濟和教育都十分發達。
屬于各類精英滿地走的城市。
以他的條件,找一份正式工作都難。
思來想去,想要在一個半月內掙到這些錢,只有幾條路可以走。
一是去送外賣,但東海市來務工的人太多,很多人找不到工作的時候都干這個過渡。
競爭相當激烈。
而且這一行沒有技術壁壘,沒什么成長空間,不是最優選項。
二是去小館子里打工,但他沒有廚師證,只能去當個廚工。
三是去下苦力。
像扛樓戰神強哥那樣。
他想了想,決定今天休息完,明天就去餐館逐個問問。
他知道一條小吃街,也許在那里能找到機會。
一邊在餐館上班,一邊考下廚師證,也算是有發展空間。
他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信心的。
有了大概計劃,他心中稍微安定下來。
躺在床上開始午休。
夏聽晚收拾完碗筷,也回到了臥室,躺在床上。
夏日的蟬鳴不知疲倦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