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政道已經別無選擇,只能用一首更炸裂的詩,來沖淡李二對那首“反詩”的關注。
他當機立斷,站定拱手,對著李麗質行禮。
“臣楊政道,見過長樂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如此拙作實在擔不起殿下稱贊,政道慚愧。”
“免禮。”李麗質自然是認識這個前朝遺孤,說起來楊政道還算是她的遠房表哥。
但她向來不喜歡楊政道的擰巴和故作低調,做了一首不錯的詩,偏偏要說成拙作。
想到這里,李麗質嘴角不禁噙起一抹調皮。
“如此說來,政道表兄倒是有遠勝此首的佳作了?不妨讓我見識一二?”
楊政道心道這李麗質果然是少女心性,外表溫婉,內心跳脫。
她如此出言為難,卻是正中楊政道下懷。
楊政道醞釀一下情緒,對著小姑娘滿眼深情:“政道本無佳作,但遇佳人,心有所觸,不吐不快。”
說罷,楊政道便將一首同樣是寫桃花的詩吟誦了出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楊政道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能不能聽出詩句中的示愛之意,但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二能聽出來。
想想自己剛剛十一二歲的嫡長女,被人惦記。
李二必然會暴跳如雷。
如此以來,李二便不會再琢磨“盡是楊郎去后栽”這句詩是何居心了。
恰在此時,楊政道打卡成功的提醒來了。
【您在雍州長安縣打卡成功】
【獲得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黑手黑手,霉運快走;紅手紅手,天下我有。
咒語念過,楊政道心念剛一動,啟動抽獎。
【您獲得了土法青霉素制法】
所有關于手搓青霉素的知識、工藝、流程,全都一股腦地出現在李政道的記憶中。
這個好!
李淵染上的毒癰,說白了就是感染發(fā)炎,青霉素正好對癥。
只要用青霉素將李淵的毒癰治好,楊政道在這長安城中,便多了一道安身立命的護身符。
果然玄學的事情,還是得靠玄學。
楊政道著急回去實驗一番,便長長一揖,匆忙告辭。
李麗質還在品味楊政道新吟誦的詩句。
她雖然懵懂,但女兒家素來早熟。
再加上這是早婚盛行的初唐,李麗質不自覺中竟然羞赧起來。
又想到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紅”,只覺得臉頰更燙了。
聽到楊政道驟然辭行,她才反應過來。
只是不等她應聲,那修長的身影已經消失于桃林之間。
“你……”李麗質只能小仙女一般跺腳,心中暗罵一句,“真是不知禮!”
……
就在楊政道嘗試提煉青霉素的時候,甘露殿內的李二正暴跳如雷。
“豎子安敢!”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架嘩啦作響。
而御案上正放著楊政道在玄都觀吟誦的那兩首詩。
“二郎,又是何故如此動怒!”剛步入殿內的長孫皇后對著跪伏在地的百騎司校尉揮了揮手。
校尉才如蒙大赦,拱手退下。
“觀音婢,你看看,你看看那個前朝余孽,給阿質寫的什么!”
長孫皇后看到御案上的那首詩,面露驚疑:“楊政道?”
李二吐著粗氣嗯了一聲。
長孫皇后莞爾一笑:“你跟一個孩子置什么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還不是我們阿質生得端莊貌美。”
李二冷哼一聲:“他不配!”
“對對對,他不配!”長孫皇后自然懂得李二那種閨女被人惦記的心情,便順著他的話勸慰道,“你看,人家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你的寶貝女兒。”
李二看著長孫皇后的纖纖細手指向了那一句“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那種求而不得的悲戚之意,躍然紙上。
李二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再想起自己那出落得愈加漂亮的女兒,嘴角不由得翹起一抹得意。
“算這小子識相。不過藏拙了這么久,這小子總算露出了馬腳!”
……
五日后,楊政道站在興道坊李二賜下的宅院內,手中端著一碗渾濁的液體。
碗底沉淀著青綠色的霉斑,表面浮著一層油脂,這是他反復試驗后,得到的青霉素培養(yǎng)液。
像這樣用大米汁水培養(yǎng)出的培養(yǎng)液,楊政道一共制了十壇。
雖然有了制取方法,但具體操作過程卻異常繁瑣。
特別像楊政道這樣,穿越前可是理論永遠聯系不上實際的大學生。
也多虧這萬惡的封建社會,他可以盡情地用理論指導實踐。
老仆柳忠,原是前隋宮中的舊人,如今須發(fā)花白,背已微駝,卻依然手腳麻利。
只不過會時不時表現出不像仆人該有的質疑。
“阿郎,咱們到處買發(fā)霉的面餅回來,街坊們都罵您鴰貔!”
楊政道忍了。
“阿郎,這發(fā)了青霉的餅子狗都不吃,用來做藥,真的沒事兒嗎?”
楊政道又忍了。
“阿郎,要不我還是給老主人通報一聲吧,萬一……”
楊政道不能忍了,他說的老主人,正是原主的祖母,蕭皇后。
“阿忠,祖母她老人家年紀那么大了,你就別添亂了,我這秘法會交給尚藥局實驗的,你放心吧!”
這個從小將原主帶大的仆人和他的關系自然不一般。
至于江成、譚封,都是微末出身,看家護院、跑腿打雜自是一把好手。
阿五、阿六,更是乖巧聽話,百依百順。
四人的內奸身份,楊政道自然當不知道。
因為知道了也么用。
畢竟大學生在裝睡的時候,你永遠別想叫醒。
人嘛!只要用著順手就行,接下來的工作還多著呢。
還要制作活性炭,然后用活性炭過濾、提純。
另外還要找人來做實驗,不然這來路不明的藥,也沒人敢給太上皇用。
這就需要得到李二的支持了。
楊政道自然沒有資格給李二上書。他只能通過李承乾將自己的條陳遞到兩儀殿。
原主自貞觀四年從突厥回到長安后,與李承乾同在弘文館讀書,自然是熟識,但平日里交集并不多。
如何取得李二的信任,走出長安這座牢籠,其實李承乾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盡管歷史上李承乾是一個廢太子,但那只不過是政治斗爭的結果。
自始至終,李二對李承乾的情感,那都是真摯和厚重的。
在李承乾被廢后,李二將李泰趕出長安,正是出于他對李承乾的補償心理。
李二像所有帝王那樣有著強烈的猜忌心,但卻比一般帝王都要重感情。
或許殺兄逼父,是李二這一生都抹不去的遺憾和污點。
缺什么,便在意什么。
如果能和李承乾處好關系,再通過李淵維持好和李家的遠親聯系,李二才有可能將他看做子侄,而非前朝余孽。
當然,在玄都觀陰差陽錯地對李麗質表白,事后細細想來,卻也是一步妙棋。
因為這樣,便可以塑造一個沒有算計、單憑感情的人設。
你問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圖謀?
我告訴你,因為愛情。
楊政道猜的一點沒錯,李二的試探已經來了。
院外傳來了通報聲:
“太子殿下到!”
楊政道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至院門。
只見李承乾身著常服,披著一件青色錦袍。
面容俊秀,眼神明亮,盡管只有十二三歲,卻已有儲君的儒雅與矜持。
“臣楊政道,參見太子殿下。”楊政道躬身行禮。
“表兄不必多禮。”李承乾虛扶一把,語氣溫和。
進入內院,李承乾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院中那些壇壇罐罐。
“表兄近日閉門鉆研秘方,為皇祖父的病殫精竭慮,承乾特來看看。”
“殿下言重了。”楊政道引李承乾步入內堂,“不過是偶然得了個古方,便想為太上皇盡一盡孝心。”
阿五和阿六開始烹茶伺候。
楊政道看著案幾上擺滿的各種佐料瓶罐,就感到一陣頭大。
大唐的茶湯就像在熬火鍋底料,蔥、姜、蒜、橘皮、薄荷甚至茱萸都會往里面放。
對!還要放鹽!你敢想?
他真的好想盡快通過系統,把炒茶技術給刷出來。
李承乾接過茶盞,喝得倒很習慣。
他似隨意聊天:“表兄自歸長安以來,素來清靜,每日讀書習字,不曾聽說對醫(yī)道有所涉獵。”
楊政道自然要編造一個萬全之策:“當初政道被裹挾流浪于小海附近,曾得一后漢雜書,其中便有這一秘方。”
“哦?這書?”
“自然是在代國公滅頡利那一戰(zhàn)中遺落了,故而我不確定秘方是否記得有所遺漏,這才托殿下向圣人上了條陳。”
托古,這可是中國人的老傳統。
你問?書丟了!
以后即便再通過系統刷出來什么技術,再拿出來用。
那也是老祖宗的智慧,跟我楊政道沒關系。
李承乾聽罷,也不知信了幾分,表現得卻十分惋惜。
他搓了搓手,在想著措辭。
楊政道倒是知道他想問什么,只是這個時候的李承乾還是稚嫩一些。
他作為儲君,完全可以直接詢問。
如果是李二,那肯定是直接爆喝一聲“你是何居心”,然后等著楊政道俯首自辨。
終于,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問了出來:“表兄勿怪,只是此番表兄如此熱心……承乾唯恐有人多疑。”
楊政道心中偷樂,多疑的人不就是李二嘛!
高明啊,你這樣背后蛐蛐你老子真的好嗎?
楊政道面上自然是一副正義凜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楊政道一不小心,便說出了后世的名句。
但在李承乾看來,卻覺得這位平日李不顯山露水的遠房表兄果真是一直在藏拙。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嗯,這個說法倒是新穎!”李承乾沉吟一番后,方才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過,我怎么聽說,有人給麗質寫了一首詩呢?”
“這個……”楊政道面露糾結,那演技堪稱滿分。
在片刻沉吟之后,楊政道突然起身,對著李承乾一揖到底,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大禮。
待起身后,他目光灼灼,言辭懇切。
“高明,我想尚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