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盡,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柳如煙第一個抬起頭。
她聽見了那個聲音——合歡宗的信使。
云無忌也停下練劍,看向院門。
侯圣從墻角站起來,耳朵豎得老高。
碧扶著門框走出來,臉色比昨天又白了幾分。
院門被推開。
一個青衣女子走進來,二十出頭,面容冷艷,氣息陰冷——筑基巔峰。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幾個人,目光最后落在柳如煙身上。
“圣女,宗主有令。”
她從懷里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柳如煙接過信,拆開。
只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云無忌走過去。
“怎么了?”
柳如煙沒說話,把信遞給他。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如煙吾徒:
限你三日之內回宗。若再逗留青云宗,與那云姓小子糾纏不清,本座親自來取他性命。
另:你父親的事,回來再說。”
云無忌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信還給柳如煙。
“你怎么想?”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
“我說過,不走了。”
她轉身看向那個青衣女子。
“你回去告訴宗主,我不回。”
青衣女子的眉頭皺起來。
“圣女,您知道宗主的脾氣。”
柳如煙點頭。
“知道。但我還是不回。”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很低:
“圣女,宗主還讓我帶一句話。”
柳如煙看著她。
青衣女子說:“您父親,已經醒了。”
柳如煙的臉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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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靜得可怕。
柳如煙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云無忌站在她旁邊,沒有開口。
碧靠在墻上,臉色凝重。
侯圣蹲在墻角,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很久,柳如煙開口了:
“我父親,叫厲天行。”
碧點了點頭。
“魔界之主,三萬年前那場大戰的元兇之一。”
柳如煙說:“我一直以為他死了。宗主告訴我,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
她抬起頭,看著云無忌。
“他沒死。”
云無忌在她身邊坐下。
“你見過他嗎?”
柳如煙搖頭。
“沒有。我從小在合歡宗長大,沒見過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他是我父親。他害死了你的第一世,害死了碧落。”
她的聲音有些抖。
“小弟弟,你讓我怎么面對你?”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開口了:
“你剛才問我怎么想。”
柳如煙抬頭看他。
云無忌說:“我的想法,和昨天一樣。”
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是你,他是他。”
柳如煙的眼眶紅了。
云無忌繼續說:“你父親做過什么,和你沒關系。你不用替他扛。”
他頓了頓。
“但如果他要來找我——”
柳如煙心里一緊。
云無忌看著她,眼神平靜。
“那也是我和他的事。和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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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哭了。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很少哭。
破廟里他昏迷的時候哭過一次。
擂臺上蘇晴雪死的時候哭過一次。
這是第三次。
云無忌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侯圣蹲在墻角,小聲說:
“俺娘說了,這時候,別出聲。”
碧看著他們,眼眶也有些紅。
她想起三萬年前。
碧落和混沌之主,也是這樣。
不管發生什么,都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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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女子還站在院子里。
看見云無忌和柳如煙走出來,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圣女,您真的不回?”
柳如煙點頭。
“不回。”
青衣女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柳如煙。
是一塊玉牌。
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字:
“厲”
柳如煙愣住了。
青衣女子說:“這是您父親派人送來的。他說——”
她頓了頓。
“他等你回去。”
柳如煙握著那塊玉牌,手心發涼。
云無忌看了一眼那塊玉牌,然后看向青衣女子。
“你回去告訴厲天行——”
青衣女子看著他。
云無忌一字一頓地說:
“柳如煙是我的人。她不回去。”
“如果他想要人,讓他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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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女子走了。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
柳如煙站在梅樹下,看著手里的玉牌。
云無忌走到她身邊。
“怕嗎?”
柳如煙想了想。
“有一點。”
云無忌點點頭。
“怕就對了。”
他看著她。
“但不管來的是誰,我都在。”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
突然笑了。
“小弟弟,你什么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云無忌愣了一下。
柳如煙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回去。
“傻子。”
侯圣在旁邊嗑著瓜子,幽幽地來了一句:
“俺娘說了,這叫——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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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里那兩個人。
她輕聲說:
“碧落,你看見了嗎?”
“他這一世,有人陪了。”
風吹過院子,梅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像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