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無忌說完那句話就進屋了。
柳如煙站在院子里,愣了很久。
侯圣扯著她的衣角:“魔女姐姐,無忌哥是不是在云家受什么刺激了?”
柳如煙搖搖頭。
她也不知道。
但她心里有點慌。
那種慌,說不清是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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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柳如煙去找碧。
碧靠在床上,臉色比昨天又白了幾分。
柳如煙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你還好嗎?”
碧笑了笑,那笑容很輕。
“死不了。還要等他呢。”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開口:
“碧,我問你一件事。”
碧看著她。
柳如煙說:“你活了這么久,見過很多事。你說——一個人的父親,做過的事,和那個人有關系嗎?”
碧愣住了。
她看著柳如煙,眼神變得復雜。
“你知道了?”
柳如煙心里一顫。
“知道什么?”
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開口了:
“你的父親,是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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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柳如煙的臉色白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
“我知道。”
碧愣住了。
柳如煙說:“我早就知道。合歡宗宗主告訴我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我不知道他做過什么。”
碧看著她,眼神里有些心疼。
“你想知道嗎?”
柳如煙抬起頭。
碧說:“三萬年前,害死混沌之主和碧落的人里,有一個是魔界之主。他叫厲天行。”
她頓了頓。
“就是你的父親。”
柳如煙的手抖了一下。
碧繼續說:“他當年是魔界第一高手,和混沌之主本是朋友。后來因為一個女人,反目成仇。”
“那個女人是誰?”
碧看著她。
“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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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的臉徹底白了。
碧落。
那個等了三萬年的女人。
那個云無忌第一世的妻子。
“所以……”她的聲音有些啞,“我父親,是因為喜歡碧落,才害死他們的?”
碧點點頭。
“他設計了一場局,讓混沌之主和碧落陷入絕境。最后碧落替混沌之主擋了一劍,死了。混沌之主瘋了一樣殺穿神界,最后也倒下了。”
她看著柳如煙。
“你父親,是當年的元兇之一。”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
“我知道了。”
她往外走。
碧叫住她:
“你去哪兒?”
柳如煙沒有回頭。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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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在梅樹下練劍。
劍光一道道劃過,比昨天更快,更狠。
柳如煙站在他身后,看著他。
看了很久。
云無忌收劍,轉過身。
“站多久了?”
柳如煙說:“一會兒。”
云無忌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有事?”
柳如煙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
想起第一次見他,在荒山里,他被三個魔道修士圍攻,眼睛里全是狠勁。
想起破廟里,他念了一夜清心咒,嘴唇咬破也不回頭。
想起擂臺上,他抱著蘇晴雪的尸體,哭得像個孩子。
這樣的人,她父親害過。
害死了他的第一世。
害死了他的妻子。
她該怎么說?
“柳如煙。”
云無忌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
云無忌看著她,眼神平靜。
“云鎮山跟我說了。”
柳如煙心里一顫。
“你……知道了?”
云無忌點點頭。
“你父親的事。”
柳如煙的臉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云無忌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呢?”
柳如煙愣住了。
云無忌說:“你父親做過的事,和你有什么關系?”
柳如煙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可是——”
“沒有可是。”云無忌打斷她,“你是你,他是他。”
他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柳如煙捂著額頭,眼淚流下來。
云無忌看著她,輕聲說:
“柳如煙,你聽好。”
“破廟里救我的人是你。守我一夜的人是你。陪我練劍、陪我喝酒、陪我拼命的人是你。”
“和任何人無關。”
柳如煙哭著笑了。
笑得很難看。
但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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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圣從墻角探出腦袋,小聲說:
“俺娘說了,這叫——真心話。”
碧站在窗邊,看著院子里那兩個人。
嘴角微微揚起。
她想起三萬年前。
混沌之主和碧落,也是這樣。
不管別人說什么,他們只信彼此。
她輕聲說:
“你選的人,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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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柳如煙坐在梅樹下,靠著云無忌的肩膀。
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
“小弟弟。”
“嗯?”
“我以后不走了。”
云無忌轉頭看她。
柳如煙說:“不管合歡宗怎么說,不管我父親是誰,我都不走了。”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好。”
柳如煙笑了。
她靠著他,看著晚霞。
心里從來沒有這么踏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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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無忌一個人坐在屋頂。
月亮很亮。
碧不知什么時候爬上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么呢?”
云無忌說:“想你等的那三萬年。”
碧愣了一下。
云無忌轉頭看她。
“她一個人,在混沌海里,等了十萬年。你一個人,在外面,等了三萬年。”
他頓了頓。
“辛苦嗎?”
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碧落一模一樣。
“等到了,就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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