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無忌從竹林回來的時候,院子里的氣氛不太對。
柳如煙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凝重。碧靠在窗邊,眉頭微蹙。侯圣蹲在墻角,連瓜子都不嗑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院門。
“怎么了?”
柳如煙朝院門方向抬了抬下巴。
“有人來了。”
云無忌轉頭看去。
院門外站著一個灰衣老者,五十來歲模樣,氣息內斂,但隱約透出的威壓——金丹后期。
老者見他看過來,微微躬身:
“云公子,老朽奉家主之命,請您過府一敘。”
云無忌眉頭一皺。
云家。
柳如煙已經按上劍柄。
碧從窗邊走過來,站在云無忌身后。
侯圣也跑過來,蹲在他腳邊,盯著那老者。
灰衣老者像是沒看見這些,依然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語氣恭敬:
“家主說,正賽之事,云飛揚自作自受,云家不再追究。只是有些舊事,想和公子當面說清。”
他頓了頓。
“公子身上那塊玉佩,家主也略知一二。”
云無忌心里一凜。
玉佩?那塊刻著“碧”字的玉佩?
他看向碧。
碧的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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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老者走后,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柳如煙先開口:“不能去。這是陷阱。”
碧也點頭:“他知道玉佩的事,來者不善。”
侯圣急得抓耳撓腮:“無忌哥,不能去啊!俺娘說了,這種時候去就是送死!”
云無忌沒說話。
他坐在梅樹下,看著那塊玉佩。
通體翠綠,溫潤如水。上面那個“碧”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這是碧的東西。不,是碧落的東西。
云家怎么會知道?
“我去。”他說。
三個人同時開口:“不行!”
云無忌抬頭看著她們。
“云家家主知道這塊玉佩。他可能知道一些事——關于碧落,關于混沌之主,關于三萬年前。”
他站起來。
“我必須去。”
柳如煙擋在他面前。
“要去可以,我陪你。”
碧也走過來:“我也去。”
侯圣跳起來:“還有我!”
云無忌看著她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柳如煙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們都不許去。”
柳如煙愣住了。
云無忌說:“這是云家,不是擂臺。他們既然派金丹后期來請,就不怕你們跟著。”
他頓了頓。
“而且——”
他看著碧。
“你現在的狀態,去了也幫不上忙。”
碧的臉色一白。
她確實虛弱。從醒來到現在,一天比一天弱。
云無忌收回目光,看向柳如煙。
“你留下來,照顧她。”
柳如煙想說什么,被云無忌打斷:
“這是命令。”
柳如煙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侯圣跳到他面前:“那俺呢?俺總可以去吧?”
云無忌低頭看著它。
“你也不行。”
“為啥?”
“因為你太顯眼。一只會說話的金色猴子,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
侯圣癟嘴。
云無忌蹲下來,和它平視。
“你留下來,替我看著她們。別讓她們沖動。”
侯圣看看柳如煙,又看看碧,最后點點頭。
“好。俺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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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柳如煙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碧站在她旁邊,輕聲說:“他像他。”
柳如煙轉頭看她。
碧說:“混沌之主。當年也是這樣,一個人去面對所有事。”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會死的。”
碧看著她。
柳如煙說:“他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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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府邸在青云宗以北五十里,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云無忌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灰衣老者引著他穿過重重院落,最后在一座偏僻的小樓前停下。
“家主在里面等您。”
云無忌推門進去。
屋里只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整間屋子。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窗邊,背對著他。
聽見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
云鎮山。
云家家主,金丹巔峰。
他比云無忌想象中更瘦,更陰沉。一雙眼睛像鷹隼一樣,盯著云無忌,從頭看到腳。
“坐。”
云無忌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幾,上面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云鎮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云無忌面前。
“嘗嘗。云家的茶,不比青云宗差。”
云無忌沒動。
云鎮山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嗎?”
云無忌看著他。
“不知道。”
云鎮山放下茶杯。
“因為一個人。”
他頓了頓。
“一個死了三萬年的人。”
云無忌心里一緊。
云鎮山看著他,眼神變得復雜。
“你身上那塊玉佩,是她當年送給我云家先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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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云鎮山繼續說:
“三萬年前,云家先祖還是一個小修士,在一次歷練中被人追殺,命懸一線。一個女人救了他。”
“那女人穿著一身青衣,手腕上刺著一個‘碧’字。她把一塊玉佩送給先祖,說——‘將來若有云姓后人持此佩來,請善待之’。”
云無忌問:“后來呢?”
云鎮山搖頭。
“先祖后來飛升了,那塊玉佩卻留在云家。一代一代傳下來,成了個傳說。”
他看著云無忌。
“直到前幾天,有人在瀑布后的山洞里,發現了打斗的痕跡和血跡。還有——”
他頓了頓。
“一個活著的女孩。”
云無忌的瞳孔一縮。
云鎮山說:“那個女孩,身上也有那個‘碧’字。”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本來想把她帶回來。但她被人先一步救走了。”
他盯著云無忌。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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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
“是。”
云鎮山點點頭。
“那就沒錯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萬年前的那個女人,叫碧落。她后來嫁給了一個人——混沌之主。”
云無忌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鎮山回過頭,看著他。
“傳說混沌之主死后,轉世輪回。每一世,都有人在等他。”
他走回矮幾旁,重新坐下。
“你就是那個人。”
云無忌沒說話。
云鎮山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個女孩,是碧落留在這世上最后的東西。她來找你,等了三萬年。”
他頓了頓。
“你打算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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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云鎮山搖頭。
“我叫你來,是為了告訴你另一件事。”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當年害死混沌之主和碧落的人,還沒死。”
云無忌心里一震。
云鎮山看著他。
“他們一直在等。等你覺醒,等你集齊九顆星,等你恢復全部記憶。”
“然后——”
他放下茶杯。
“再殺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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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靜得可怕。
云無忌的聲音很輕:
“他們是誰?”
云鎮山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來。
“你身邊那個叫柳如煙的女孩,她的父親,和那些人有關。”
云無忌愣住了。
云鎮山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話我說完了。那塊玉佩,你留著吧。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他推門出去。
走了幾步,停下:
“對了,云飛揚的事,我不追究。他自找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云無忌一個人坐在屋里,看著那盞燈。
腦子里亂成一團。
柳如煙的父親?
和那些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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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無忌走出小樓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灰衣老者還等在門口,見他出來,躬身行禮:
“公子,我送您回去。”
云無忌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走。”
他一個人往外走。
走出云家府邸,走在月光下的山道上。
腦子里一直在想云鎮山的話。
“他們一直在等。等你覺醒,等你集齊九顆星。”
“再殺你一次。”
還有柳如煙。
她知不知道她父親的事?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他突然很想見柳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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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時候,柳如煙還站在門口。
看見他,她快步迎上來。
“沒事吧?”
云無忌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擔心的臉。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沒事。”
柳如煙捂著額頭,瞪他:
“又彈我!”
云無忌笑了。
笑著笑著,他輕聲說:
“柳如煙。”
“嗯?”
“不管發生什么,你都是你。”
柳如煙愣住了。
云無忌已經往院子里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侯圣跑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角:
“魔女姐姐,無忌哥怎么了?”
柳如煙搖搖頭。
但她心里,有點暖。
也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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