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昏睡著。
云無忌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
柳如煙站在他身后,沒有說話。
侯圣蹲在門口,難得地安靜。
窗外天已經(jīng)黑了。屋里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落在碧的臉上,照得她眉眼柔和。
云無忌想起她在昏迷中說的那句話:“等你……你終于回來了……”
還有混沌海里那只眼睛。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語氣。
她們之間,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小弟弟。”
柳如煙的手落在他肩上。
云無忌抬頭。
柳如煙看著他,眼睛里有擔(dān)心,也有別的什么。
“你守了一天了,去歇會兒。我看著她。”
云無忌搖搖頭。
“不用。”
柳如煙的手沒松開。
“你還在想她?”
這個“她”是誰,兩個人都知道。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
“想。”
他的聲音很輕。
“但不是在跪著了。是在想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還有——”
他頓了頓。
“她讓我活著。”
柳如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點復(fù)雜,但更多的是欣慰。
“行,你長大了。”
云無忌愣了一下。
柳如煙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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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碧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云無忌,眼眶突然就紅了。
“你……你真的在……”
云無忌握住她的手。
“我在。你是誰?為什么認(rèn)識我?”
碧的眼淚流下來。
“我是碧落……的一縷魂。”
云無忌心里一顫。
柳如煙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碧繼續(xù)說:“三萬年前,你和碧落一起隕落。她臨死前,把一絲魂魄封入輪回,讓我等你。”
“等你覺醒,等你想起她,等你……”
她說不下去了。
云無忌看著她,心里涌起說不清的滋味。
“那只眼睛,就是她?”
碧點點頭。
“她的執(zhí)念太深,散不去,就化成了混沌海里的眼。一直在看著你,等你回來。”
云無忌沉默了。
等了十萬年。
那個女人,等了他十萬年。
“她現(xiàn)在在哪兒?”
碧搖搖頭。
“不知道。我只是她的一縷魂,感應(yīng)不到她。但她一定還在混沌海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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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圣蹭地站起來,擋在門口。
一個雜役跑進(jìn)來,氣喘吁吁:
“云……云師兄,外面有人找!云家的人!”
云無忌的眼神冷下來。
柳如煙的手按上劍柄。
云無忌站起來。
“我去。”
柳如煙拉住他。
“我陪你。”
云無忌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沒有商量。
他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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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待客殿。
燈火通明。
三個云家的人站在殿中,為首的是一個白須老者,金丹后期。
看見云無忌進(jìn)來,老者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你就是云無忌?”
云無忌站定。
“是。”
老者冷笑一聲。
“我孫子云飛揚,在正賽上被你打成廢人。經(jīng)脈盡斷,一輩子都起不來了。你給個說法。”
云無忌看著他。
“他服了禁藥。用了爆靈丹,還用了我不知道的什么丹。當(dāng)場發(fā)狂,差點殺人。”
“那也是你逼的。”
云無忌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我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擂臺上想殺我。他請了金丹殺手,要我的命。我的師姐,替我擋了一掌,死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現(xiàn)在,來問我要說法?”
老者的臉色變了。
他身后兩個年輕人想開口,被他抬手制止。
他看著云無忌,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云飛揚的事,云家不會就這么算了。”
云無忌點頭。
“我知道。所以呢?”
老者說:“所以——你最好小心點。”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第三次,不會有人替你擋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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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客殿里安靜下來。
柳如煙站在云無忌身邊,手還按在劍柄上。
“小弟弟……”
云無忌沒說話。
他看著那扇門,眼神平靜得可怕。
侯圣跑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角。
“無忌哥,他說第三次……”
“我知道。”
云無忌低頭看著侯圣。
“第三次,我要自己扛。”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柳如煙追上去。
“你去哪兒?”
“回去。碧還有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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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碧已經(jīng)坐起來了。
看見他們進(jìn)來,她問:
“云家的人?”
云無忌點點頭。
碧沉默了一會兒,說:
“第三次死劫,快到了。”
云無忌在她床邊坐下。
“你知道是什么?”
碧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次你必須自己過。”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準(zhǔn)備好了嗎?”
云無忌想了想。
“沒準(zhǔn)備好。”
碧愣住了。
云無忌繼續(xù)說:“但不管準(zhǔn)沒準(zhǔn)備好,該來的總會來。”
他站起來。
“所以,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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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很亮。
柳如煙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輪月。
侯圣蹲在她腳邊。
“魔女姐姐,你在想啥?”
柳如煙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月亮。
想起蘇晴雪。
想起她沖出去的那一瞬間。
想起她說“下輩子還”。
她收回目光,看向屋里。
燈還亮著。
那個人還在。
她輕聲說: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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