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清晨
離正賽還有六天。
演武場上已經熱鬧起來。各峰弟子抓緊最后的時間備戰,劍光閃爍,法術轟鳴,呼喊聲此起彼伏。
云無忌站在角落的擂臺上,手里握著木劍。
對面站著柳如煙。
“小弟弟,今天我可不會手下留情?!?/p>
她笑盈盈的,手里也拿著一柄木劍——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但拿劍的姿勢明顯生疏。
云無忌看著她,想起昨晚她講的那些事。
破廟里,她媚功反噬時抓著他衣角的手。
他昏迷時,她守了一夜的眼睛。
她嘴對嘴喂水時紅透的臉。
還有那個輕輕的吻。
“發什么呆?”柳如煙一劍刺來,“接招!”
云無忌側身躲過,反手一劍。
兩人你來我往,劍光交擊。
臺下,侯圣蹲在一堆雜物旁,嗑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旁邊一個外門弟子湊過來:
“這誰???怎么讓個女的陪著練?那女的還挺好看?!?/p>
侯圣瞥了他一眼:
“俺娘說了,不該問的別問。”
那弟子訕訕地走開了。
遠處,蘇晴雪站在演武場邊緣。
她看著擂臺上那兩道身影,看著柳如煙笑著刺出一劍,看著云無忌躲開之后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弧度。
她看了一會兒。
然后轉身離開。
——
擂臺邊
練了小半個時辰,柳如煙喊停。
“不行了不行了,手酸?!?/p>
她把木劍往地上一插,坐在擂臺邊上,揉著手腕。
云無忌在她旁邊坐下。
侯圣顛顛地跑過來,遞上兩個水囊。
柳如煙接過來灌了一口,轉頭看著云無忌。
“小弟弟,昨晚我說的那些,你都記住了?”
云無忌點點頭。
柳如煙眨眨眼:“那你說說,記住了什么?”
云無忌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
“你救了我,我救了你。你守了我一夜,喂我喝水。你說——”
他頓了頓。
“你說喜歡我?!?/p>
柳如煙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記得挺清楚嘛?!?/p>
她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云無忌捂住額頭,看著她。
陽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個孩子。
他突然發現,這個魔女,其實一點都不像魔女。
“柳如煙?!?/p>
“嗯?”
“我也完了。”
柳如煙愣住了。
云無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為我哭,為我守夜,為我喂水。你說喜歡我——”
他頓了頓。
“我也喜歡你?!?/p>
柳如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疼嗎?”
云無忌點點頭。
柳如煙笑了:“那就不是做夢?!?/p>
她收回手,看著遠處的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小弟弟,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云無忌搖搖頭。
柳如煙說:“從破廟里醒來的那天早上,看見你嘴唇上的血痂,我就開始等了?!?/p>
她轉過頭,看著他。
“等了三個月?!?/p>
云無忌心里一顫。
柳如煙又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不過沒關系。等到了就行?!?/p>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繼續練吧。還有六天呢?!?/p>
云無忌看著她,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他握住,站起來。
兩人并肩站在擂臺上。
侯圣在旁邊嗑著瓜子,小聲說:
“俺娘說了,這叫——有情人終成眷屬。”
柳如煙回頭瞪它:
“你娘話真多?!?/p>
侯圣縮了縮脖子,繼續嗑瓜子。
——
傍晚,藏經閣頂樓
云無忌一個人站在這里。
柳如煙說累了,回去休息。
他就自己來了。
這個地方是蘇晴雪帶他來的。她說,心煩的時候,就上來看看。
站在這里,可以看見群山起伏,云海翻涌。遠處的演武場已經安靜下來,太陽西沉,把天邊染成橙紅色。
他靠在欄桿上,吹著風。
想著今天的事。
他說了喜歡。
她也說了。
兩個人,互相喜歡。
這本該是件高興的事。
但他心里,還裝著另一個人。
“云無忌?!?/p>
身后傳來聲音。
他回頭,看見蘇晴雪站在樓梯口。
她穿著一身白衣,頭發簡單束起,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那雙眼睛,看著他。
“師姐?!?/p>
蘇晴雪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兩人并肩站著,看著遠處的晚霞。
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蘇晴雪開口:
“聽說你今天在演武場上,練得不錯?!?/p>
云無忌點點頭。
蘇晴雪繼續說:“柳如煙教的?”
云無忌又點點頭。
蘇晴雪沉默了一會兒。
“她對你挺好?!?/p>
云無忌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繼續看著晚霞。
晚霞的光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金色。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監工棚里,她一劍逼退趙有德,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想起她教他練劍,一練就是半個月。
想起她守了他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
想起她說“有我在,你不會死”。
想起她送的衣服,說“正賽穿的”。
她什么都沒說。
但她什么都做了。
“師姐?!?/p>
“嗯?”
云無忌看著她,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晴雪轉過頭,和他對視。
那雙眼睛清亮亮的,像山間的泉。
“云無忌?!?/p>
“在?!?/p>
“正賽那天,我會在臺下看著你?!?/p>
她頓了頓。
“活著回來。”
云無忌心里一顫。
他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晴雪收回目光,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還有——不管你選誰,我都認。”
她走下去,消失在樓梯盡頭。
云無忌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風吹過來,帶著晚霞的余溫。
他想起柳如煙的笑。
想起蘇晴雪的背影。
心里亂成一團。
——
夜里,蘇晴雪院中
云無忌坐在梅樹下,看著月亮。
侯圣蹲在他旁邊,嗑著瓜子,不說話。
柳如煙從屋里出來,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么呢?”
云無忌沒說話。
柳如煙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開口:
“你師姐找你了?”
云無忌轉頭看她。
柳如煙笑了笑:“猜的?!?/p>
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柳如煙問:“她說什么?”
云無忌說:“她說,正賽那天,會在臺下看著我。讓我活著回來?!?/p>
柳如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點復雜。
“你師姐,比我厲害。”
云無忌看著她。
柳如煙繼續說:“我只會說喜歡你,要你負責。她什么都不說,但什么都做了?!?/p>
她看著月亮。
“小弟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云無忌搖搖頭。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他。
“意味著她喜歡你,不比我少?!?/p>
云無忌沉默了。
柳如煙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傻子,慢慢想吧。反正還有六天?!?/p>
她站起來,往屋里走。
走出幾步,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不管你怎么選,我都不會走?!?/p>
門關上了。
云無忌坐在梅樹下,看著月亮。
侯圣在旁邊小聲說:
“無忌哥,俺娘說了——”
“說什么?”
侯圣說:“俺娘說了,有些人,一輩子都遇不到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你遇到了兩個?!?/p>
它頓了頓。
“這是福氣,也是麻煩?!?/p>
云無忌低頭看著它。
月光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
“你娘真是……”
“真是啥?”
“真是個明白人?!?/p>
——
遠處,后山懸崖
那道黑影站在懸崖邊。
他身后跪著一個女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臉。
“主人,今天云無忌對柳如煙表白了?!?/p>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聲。
女人繼續說:“傍晚蘇晴雪也找了他。說了什么聽不清,但兩人站了很久?!?/p>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有意思?!?/p>
女人問:“接下來怎么辦?”
黑影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
“等。”
“等正賽那天?!?/p>
女人低下頭:“是?!?/p>
——
屋里,柳如煙的房間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想著今天的事。
他說“我也喜歡你”。
她等了三個月,終于等到了。
但她心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因為他心里,還有另一個人。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柳如煙啊柳如煙,”她小聲說,“你可是魔女,怎么跟人搶男人都搶不贏……”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壓不下去。
不管怎么樣,他喜歡她。
這就夠了。
——
屋里,蘇晴雪的房間
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梅樹。
月光下,梅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她想起傍晚在藏經閣頂樓,他看著她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點——心疼。
她看懂了。
所以她說了那句話。
“不管你選誰,我都認。”
說完之后,心里好像輕松了一點。
但眼眶有點酸。
她抬手摸了一把臉。
干的。
“蘇晴雪,”她輕聲說,“你什么時候學會騙自己了?”
月光不說話。
她放下窗簾,轉身走開。
——
梅樹下
云無忌還坐著。
侯圣已經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去睡吧。”云無忌說。
侯圣揉揉眼睛:“你呢?”
“我再坐會兒?!?/p>
侯圣想了想,站起來,把自己的小毯子披在他身上。
“夜里涼?!?/p>
云無忌看著它顛顛地跑回屋里,心里暖得發燙。
他抬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和破廟里那晚一樣亮。
和藏經閣頂樓那晚一樣亮。
他想起柳如煙的笑。
想起蘇晴雪的背影。
想起侯圣說“這是福氣,也是麻煩”。
他閉上眼睛。
六天后,正賽。
六天后,第二次死劫。
六天后——
他會選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選誰,都會有人難過。
風吹過來,帶著夜的涼意。
他裹緊毯子,靠在梅樹上。
月亮照著他。
也照著那兩個為他失眠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