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雪院中,午后
柳如煙講完第一天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云無忌坐在梅樹下,沉默了很久。
侯圣蹲在旁邊,爪子里的瓜子都忘了嗑,眼睛瞪得溜圓。
“魔女姐姐,”它小聲問,“后來呢?后來咋樣了?”
柳如煙笑了,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
“急什么?這不正要講嗎?”
她看了一眼天邊的晚霞。
“那天啊,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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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破廟·第二天白天
她醒來之后,他出去找吃的。
她留在廟里調息,一邊調一邊想著昨晚的事。
他念了一夜清心咒。
嘴唇都咬破了,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她摸摸自己的臉,有點燙。
“柳如煙啊柳如煙,”她小聲嘟囔,“你可是合歡宗圣女,怎么被一個傻子搞成這樣......”
一個時辰后,他回來了。
手里拎著兩只野兔,一把野菜。
她看著他熟練地處理野兔、生火、烤肉,眼睛都看直了。
“你還會這個?”
他點點頭:“在靈礦上學的。餓的時候,什么都得會。”
她接過他遞來的兔肉,咬了一口。
意外的好吃。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問。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
“廢物。”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丹田破損,修煉不了。被家族發配到靈礦上等死。”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她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嘴角那點淡淡的苦澀。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后來呢?”
“后來遇見了師姐。”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她帶我離開靈礦,教我修煉。”
她沉默了。
師姐。
那個叫蘇晴雪的女人。
她突然有點好奇,那是個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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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
月亮又升起來了。
她的傷好了不少,媚功也穩定了。
兩人坐在火堆旁,繼續聊天。
“你為什么救我?”她問。
他想了想:“你救我在先。”
她笑了:“那不算。我救你的時候,又不知道你是誰。”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
“你知道你是誰就夠了。”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愿意救我的人。”
他看著火堆,輕聲說:
“在靈礦上,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廢物。師姐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你是第二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所以,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
“天經地義。”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算計,沒有雜念。
只有認真。
她突然覺得,心跳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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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追兵找到了他們。
一個筑基中期,五個煉氣巔峰。
她讓他先走。
他不肯。
“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命。”
他拔劍,沖了上去。
她站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一個人,和六個人廝殺。
看著他渾身是傷,血流如注。
看著他一步一步,把那個筑基中期逼到絕境。
最后,他一劍刺穿那人的喉嚨。
自己也倒下了。
她沖過去,抱起他。
他滿身是血,眼睛半睜著,看著她。
“你......沒事吧......”
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男人哭。
“我沒事......你閉嘴......”
他笑了。
笑得滿嘴是血,卻還是那么傻。
“沒事就好......”
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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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
她守了他一夜。
把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一遍一遍給他擦臉上的血。
他昏迷著,呼吸很微弱。
她不敢睡,怕他一睡不醒。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開始發燒。
她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糟了。”
她四處翻找,找到一點水,喂給他喝。
他不喝,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急了,拍拍他的臉:
“喂,醒醒!喝水!”
沒有反應。
她咬了咬牙,自己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嘴對嘴喂給他。
水喂進去了。
她直起身,臉紅得像火燒。
“這......這是為了救你......不算占便宜......”
她小聲辯解。
然后又含了一口,繼續喂。
喂了五六口,他的燒退了一點。
她松了口氣,靠在他旁邊的墻上,喘著氣。
心跳得好快。
她看著他的臉,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
突然又笑了。
“這下好了,”她小聲說,“親都親了,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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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
月亮快落下去的時候,她低頭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緊閉的眼睛,那道咬破的嘴唇。
她輕聲說: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讓我哭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讓我心跳這么快的人。”
“你知不知道——”
她頓了頓。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他沒有聽見。
但月光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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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
天亮了。
他醒了。
睜開眼,看見她的臉。
她靠在他旁邊的墻上,睡著了。
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明顯一夜沒睡。
他輕輕坐起來,看著她。
陽光從破洞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睡著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
沒有媚意,沒有笑容。
只有安靜。
他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把她滑落的頭發別到耳后。
她醒了。
睜開眼,和他對視。
兩人都愣住了。
“你......醒了?”她問。
他點點頭。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有點溫柔。
有點暖。
“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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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她扶著他走出破廟。
陽光刺眼,他瞇起眼睛。
她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的山。
“我得走了。”
他轉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繼續說:
“追兵只是暫時退了,還會來。我不能連累你。”
他想說什么,被她打斷:
“別說話。聽我說。”
他閉嘴。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叫柳如煙,合歡宗圣女。你叫云無忌,青云宗弟子。”
“我們認識三天,你救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扯平了。”
她頓了頓。
“但我覺得,我們扯不平。”
他看著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所以我有個提議。”
“什么?”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一點。
他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親男人。你要負責。”
他摸著自己的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轉身,往山下走。
走出幾步,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三年后,我來找你。”
“到時候,你要是比我弱,我就把你采補了。”
“要是比我強——”
她頓了頓。
“我就嫁給你。”
紅影消失在晨霧中。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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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
柳如煙講完了。
月亮升起來了,和三個月前一樣亮。
院子里安靜得像一潭水。
侯圣的瓜子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云無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輕聲說:
“那天晚上......你喂我喝水了?”
柳如煙的動作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云無忌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我有感覺。就是醒不過來。”
柳如煙的臉紅了。
她別過臉去:
“那......那是為了救你......”
云無忌笑了。
笑得有點得意。
柳如煙惱羞成怒,站起來:
“不說了!睡覺!”
她轉身往屋里走。
走出幾步,聽見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柳如煙。”
她停下腳步。
“謝謝你。”
她沒回頭。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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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
柳如煙靠在門上,捂著胸口。
心跳得好快。
她小聲嘟囔:
“柳如煙啊柳如煙,你完蛋了......”
但臉上的笑,比月光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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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云無忌一個人坐在梅樹下。
他看著月亮,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清晨,她消失在山路上的背影。
又想起剛才她講述時,眼睛里的光。
“三年后,我來找你。”
她真的來了。
提前來了。
因為他要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第二次死劫,還剩七天。
這一次,會是誰?
他想起侯圣渾身是血的樣子。
想起蘇晴雪站在窗邊的背影。
想起柳如煙剛才說:“我不會讓你死。”
他閉上眼睛。
心里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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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后山之巔。
那道黑影站在懸崖邊。
他身后跪著一個女人,一身黑衣,看不清臉。
“主人,他們今晚聊了很久。”
黑影淡淡地“嗯”了一聲。
女人繼續說:“柳如煙在講故事。從表情看,應該是他們相識的事。”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
“講了多久?”
“從傍晚到現在。剛結束。”
黑影轉過身,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丫頭,倒是會選時候。”
女人問:“接下來怎么辦?”
黑影說:“等。”
“等第三個人出場。”
女人低下頭:“是。”
但她悄悄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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