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雪院中,清晨
陽光落在梅樹上,落在樹下那個紅衣女子身上。
柳如煙靠在樹干上,笑瞇瞇地看著云無忌。
“小弟弟,想聽故事嗎?”
云無忌剛練完劍,渾身是汗,接過侯圣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口。
“什么故事?”
柳如煙眨眨眼:“我和你的故事。完整的。”
云無忌的動作頓了頓。
侯圣耳朵一豎,立刻湊過來:“啥故事?俺能聽嗎?”
柳如煙笑了:“能。正好缺個嗑瓜子的。”
侯圣立刻從懷里摸出一把瓜子,蹲好,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
云無忌看著柳如煙,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在她旁邊坐下。
“說吧。”
柳如煙看著遠處的山,眼神有些飄遠。
“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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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荒山
那天她下山辦事,路過一片荒山。
然后就看見了他。
一個人,被三個魔道修士圍著。
那三個人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而他——渾身是傷,衣服都破了,卻還死撐著不退。
她本來沒想管。
合歡宗的規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路過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明明快被打死了,眼睛里卻沒有怕,只有狠。
她突然來了興趣。
“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弟弟——要不要臉?”
她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們中間。
那三個人看見她,臉色同時變了。
“合......合歡宗的人?”
她笑了。
那笑聲像銀鈴,又像帶著鉤子,聽得人心里發癢。
“認得我?那應該知道我的規矩吧?”
那三個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她轉過身,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她。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半個頭,得低頭看她。
“小弟弟,你叫什么?”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云......云無忌。”
她念了一遍,點點頭:“名字不錯。”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破空聲。
她臉色一變。
追兵到了。
不是追他的,是追她的。
“走!”她拉起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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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
兩人跑了一個時辰,找到一座破廟。
廟很破,屋頂漏了幾個洞,墻也塌了一半,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她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他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外面。
“你受傷了。”他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被劃了一刀,血已經凝固了。
“小傷。”
他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她的傷口。
然后他從懷里摸出一瓶藥,遞給她。
“止血的。”
她接過來,愣了一下。
“你隨身帶著這個?”
他點點頭:“出門做任務,常備著。”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你剛才救了我。”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傷口都疼。
“有意思。”她說,“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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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夜里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的傷處理好了。
他在廟里生了堆火,兩人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是哪個宗的?”她問。
“青云宗。”
“青云宗......”她念了一遍,“聽說過。正道的?”
他點點頭。
她笑了:“那你知道我是哪個宗的?”
他搖搖頭。
她眨眨眼:“合歡宗。”
他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害怕,或者厭惡——正道弟子都這樣,聽說合歡宗就皺眉。
但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聲。
她挑眉:“就這?”
他看著她:“就這。”
她問:“你不怕我?”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你救了我。”
她又愣住了。
這人......怎么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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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她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注意到她的異常:“怎么了?”
她咬著牙,沒有說話。
但她的身體開始發抖,臉色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重。
“你......”他站起來,“你怎么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練的功法......叫《陰陽道典》......”她一字一頓地說,“今天受了傷......靈氣不穩......現在......媚功反噬了......”
他愣住了。
媚功反噬?
那是什么?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你......你走......”她的聲音在發抖,“離我遠點......我控制不住......”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抬頭看著他,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危險。
“走啊!”
他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我不走。”
她愣住了。
他說:“你救了我,我不能丟下你。”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回墻上。
“你坐著,別動。”
他轉身,走到廟門口,盤腿坐下。
背對著她。
“你干什么?”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念清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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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他念了一夜。
清心咒、靜心咒、定心咒——他把所有會念的咒都念了一遍。
身后的聲音越來越不對。
她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熱......好熱......”
他的后背繃緊,手里的法訣差點散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咬緊牙關,繼續念。
嘴唇咬破了,血流進嘴里,滿口鐵銹味。
他不知道念了多久。
只知道月亮落下的時候,身后的聲音終于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靠在墻上,睡著了。
衣服撕得亂七八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他移開目光,站起來,把自己外衣脫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然后他回到門口,繼續坐著。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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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柳如煙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男人的外衣。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雖然亂,但都還在。
她抬頭,看向門口。
他坐在那里,背對著她。
陽光從破洞里漏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挺得筆直。
“你......一夜沒睡?”
他回過頭。
她看見他的臉,愣住了。
他的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
“你......”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傻:
“醒了?餓不餓?我去找點吃的。”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說:
“你是柳下惠?”
他愣了一下,撓撓頭:
“柳下惠是誰?”
她沒忍住,笑了。
笑得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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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里
柳如煙停住了。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云無忌坐在她旁邊,沉默著。
侯圣的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張得大大的。
“然后呢?”它問,“然后呢然后呢?”
柳如煙笑了,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啊......”
她看向云無忌。
“明天再說。”
云無忌看著她,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柳如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晚講太多,怕你睡不著。”
她轉身往屋里走。
走出幾步,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小弟弟。”
“嗯?”
“那天晚上,謝謝你。”
門關上了。
云無忌坐在梅樹下,愣了很久。
侯圣在旁邊小聲說:
“無忌哥,你嘴唇咬破過啊?俺都不知道。”
云無忌沒理它。
他抬頭看著月亮。
明天——
她會講后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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