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雷公爺顯靈了?”
硝煙還未散盡,一名親衛雙手捧著那還在微微發燙的火銃,滿臉呆滯。
就在剛才一瞬間,百步開外那個平日里兇神惡煞的流賊騎兵,突然胸口就炸開了一個大洞,連人帶馬摔成了爛泥。
這哪里是燒火棍?這分明是收魂的法器!
“顯個屁的靈!”
朱由檢隨手將通條插回槍管,冷冷地掃視著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手下,“這叫科學……算了,跟你們說不明白——你們只要記住,這只是最爛的貨色,等到了淮安,朕給你們造更好的!射程更遠,打得更準!”
“更……更好?”
眾親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已經能隔著百步把人轟成渣了,還能更好?
那豈不是真要跟神仙手段一樣了?
“殺!殺光這群逆賊!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的笑聲突兀地響起。
只見老太監王承恩披頭散發,手里舉著火銃,對著遠處逃竄的流賊背影瘋狂扣動擊錘。
“咔噠!咔噠!”
明明沒裝火藥,也沒彈丸,這老太監卻紅著眼睛,一邊扣一邊罵:“讓你們欺負萬歲爺!讓你們造反!打死你們!打死你們這群狗雜種!”
“行了!王大伴!”
朱由檢一把按住王承恩顫抖的肩膀,厲聲喝道:“省著點勁!以后有的是機會讓你殺!”
朱由檢翻身上馬,眼神清明得可怕:“記住,咱們現在的命金貴著呢!這些火器,還有那幾車金銀,是大明翻盤的本錢!不是拿來逞匹夫之勇的!”
“帶上火器箱子,撤!去盧溝橋!”
“是!”
眾人被皇帝一頓罵,發熱的頭腦頓時冷靜下來。
對啊,現在還在京城邊上呢,那是闖賊的老窩!
一行人迅速收拾戰場,將裝滿火器和彈藥的箱子重新捆好,策馬狂奔,順著德勝門外的官道,如一陣風般卷向西南。
馬蹄聲碎。
朱由檢伏在馬背上,耳邊的風呼嘯而過。
他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槍管,腦海中的未來記憶卻在飛速翻滾。
這批燧發槍雖然先進,但畢竟還是滑膛槍。
百步之內是殺神,過了百步,子彈飛哪去全看老天爺心情。
剛才那一輪排槍能奏效,全靠距離近加運氣好。
“得改。”
朱由檢瞇起眼睛,心里盤算著。
“到了淮安,第一件事就是造‘米尼彈’。只要在子彈屁股后面挖個空心槽,塞個木塞子,利用火藥燃氣把彈頭撐開,就能咬住膛線……”
“哪怕不用膛線,光是把這滑膛槍做個簡單的氣密性改進,威力也能翻倍。”
“還有顆粒化火藥……定裝紙殼彈……”
一個個劃時代的名詞在他腦子里跳躍。
這些在后世軍事博物館里并不算秘密的技術,放在這公元1644年,那就是降維打擊!
等著吧,李自成,多爾袞。
等朕把這科技樹點開,朕會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
盧溝橋。
曉月殘風,此時卻充滿了肅殺的血腥氣。
“頂住!給老子頂住!”
李老四渾身是血,手里的雁翎刀已經崩了好幾個口子。
他背靠著一輛裝滿銀子的大車,像頭受傷的孤狼,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周圍,原本近百人的運銀隊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們被堵在了橋頭。
橋對面,密密麻麻全是身穿藍甲的闖軍,少說也有五百人!一面巨大的順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喲,還挺硬氣。”
闖軍陣前,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游擊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手里提著狼牙棒,一臉戲謔地看著被圍困的李老四等人。
“那個領頭的,本將敬你是條漢子。”
游擊將軍用狼牙棒指了指李老四身后的那一車車箱子,貪婪之色溢于言表:“看這車轍印,箱子里裝的都是好東西吧?把車留下,本將放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放你娘的屁!”
李老四一口帶血的唾沫吐過去:“這可是……這是朝廷的軍餉!老子就是死,也不會給你們這群流寇留一個銅板!”
“冥頑不靈。”
游擊將軍臉色一沉,揮了揮手:“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們!弓箭手,準備!”
吱嘎——
上百張硬弓被拉滿,森寒的箭簇對準了毫無遮蔽的運銀車隊。
“完了……”
李老四心中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
“殺!!!”
側后方突然殺聲震天!
只見趙虎帶著百十號人,渾身塵土,從西邊的樹林里沖了出來!
他身后跟著的,是一群拿著木棍、菜刀,甚至只有半截磚頭的太監和侍衛。
“老李!撐住!我們來了!”
趙虎雖然從西直門突出來了,但同樣也是損兵折將,此刻見到李老四被圍,二話不說就帶人往里沖。
“哼,又來一群送死的。”
那游擊將軍連頭都沒回,只是冷笑一聲:“分一百人,把這群蒼蠅擋在外面。剩下的人,給老子放箭!射死那個姓李的!”
嗖嗖嗖!
箭如雨下!
“啊!”
慘叫聲接連響起,趙虎的人馬雖然沖得猛,但畢竟裝備太差,被那一隊裝備精良的闖軍死死卡在橋頭的石獅子旁,根本沖不過去!
“趙虎!別管我!帶著陛下要的東西走啊!”李老四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目眥欲裂。
這盧溝橋,地勢狹窄,易守難攻。
現在闖軍把住了橋身,他們就像是被困在籠子里的老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哈哈哈哈!我看你們往哪跑!”
游擊將軍大笑著策馬上前,狼牙棒高高舉起,準備親自給這出戲畫個句號。
“兄弟們!這車上全是銀子!搶到了,咱們幾輩子都吃喝不愁!殺!”
五百闖軍如同打了雞血,嚎叫著發起沖鋒。
那一刻,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老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陛下,老李盡力了。這輩子沒機會跟您打回京城了,下輩子,老李再給您當兵!
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巨響,宛如晴天霹靂,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
噗嗤!
正揮舞著狼牙棒狂笑的游擊將軍,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腦袋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敲了一記,半邊腦殼直接炸碎,紅白之物噴了身旁親兵一臉!
那高大的尸體在馬背上晃了晃,轟然倒地。
“誰?!”
“將軍死了?!”
原本氣勢洶洶的闖軍瞬間大亂,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數百步外的土坡上。
一匹白馬傲然而立。
馬背上的男人身穿殘破的龍袍,手里舉著一支還在冒著青煙的黑管火器,眼神睥睨,宛如看著一群死人。
“誰敢動朕的銀子?!”
朱由檢吹了吹槍口的硝煙,冷冷吐出一個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