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陛下!”
趙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清那白馬上的身影,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他猛地舉起卷刃的鋼刀,嘶吼道:“兄弟們!陛下沒丟下咱們!陛下來救咱們了!”
原本陷入絕境、心存死志的幾十名漢子,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那個本該高坐金鑾殿的男人,那個本該在煤山自縊的君王,此刻卻手持火器,宛如戰(zhàn)神一般擋在他們身前。
“萬歲!萬歲!萬歲!”
殘存的士兵們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浪竟一度蓋過了盧溝橋下的流水聲。
趁著對面闖軍被一槍爆頭、陷入短暫混亂的空檔,朱由檢策馬沖上一處高坡。
“今日,朕不與你們談君臣,只談生死兄弟!”
朱由檢氣沉丹田,聲音穿透戰(zhàn)場:
“你們沒負(fù)朕,朕也絕不負(fù)你們!即刻起,在這盧溝橋畔的所有大明忠卒,朕賜名為——龍驤衛(wèi)!”
“李老四!”
“末將在!”李老四渾身一顫,熱淚盈眶,單膝跪地。
“朕封你為龍驤衛(wèi)副統(tǒng)制!”
“趙虎!”
“卑職在!”
“朕封你為龍驤衛(wèi)先鋒官!”
“今后,你們是朕的親軍!是這大明朝最鋒利的刀!只要朕還在,榮華富貴,朕與諸君共享!”
轟!
這句話像是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液。
在這個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有什么比皇帝親自許下的前程更讓人瘋狂?
“愿為陛下效死!!”
龍驤衛(wèi)的士氣,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峰!
“媽的!別聽他蠱惑人心!”
闖軍陣營中,一名偏將終于反應(yīng)過來。
看著自家將軍那具無頭尸體,又看著對面氣勢如虹的明軍,他心里一陣發(fā)毛,但要是退了,回到闖王那也是個死。
偏將揮舞著腰刀,厲聲咆哮:“他只有一個人!那燒火棍裝填極慢,打了一發(fā)就是廢鐵!大家一起上,剁碎了這昏君,賞銀萬兩!給我沖!”
“殺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畏縮的闖軍仗著人多勢眾,再次哇哇亂叫著壓了上來。五百人對幾十人,怎么看都是碾壓局。
“陛下!他們上來了!”王承恩急得滿頭大汗。
朱由檢卻冷笑一聲,眼中沒有半點慌亂。
慢?
那是老式的火繩槍!
朕手里的,可是超越時代的死神!
“王承恩!”
“老奴在!”
“把剩下的箱子全打開!把里面的燧發(fā)槍分發(fā)給李老四他們!哪怕當(dāng)燒火棍砸,也得給我把這股氣勢撐住了!”
“那陛下您呢?”王承恩一愣,正要分發(fā)武器,卻見朱由檢猛地一夾馬腹。
“其余有槍的,跟朕走!”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退縮。
朱由檢竟然帶著那二十名最早裝備了燧發(fā)槍的親衛(wèi),不退反進,迎著那黑壓壓的五百闖軍發(fā)起了反沖鋒!
“瘋了!陛下這是瘋了!”
王承恩嚇得魂飛魄散,卻只能含淚執(zhí)行命令,將一桿桿嶄新的火銃扔給橋頭的士兵。
戰(zhàn)場中央。
兩股洪流即將對撞。
朱由檢雙腿控馬,雙手卻穩(wěn)穩(wěn)端起了火銃。
這一刻,他腦海中那些關(guān)于現(xiàn)代射擊的記憶碎片瘋狂運轉(zhuǎn),風(fēng)速、距離、預(yù)判,一切數(shù)據(jù)在他眼中化為了必殺的準(zhǔn)星。
“擒賊先擒王。”
砰!
一聲脆響。
那個揮舞著令旗,正在指揮側(cè)翼包抄的闖軍旗手,胸口瞬間炸開一朵血花,連人帶旗栽倒在河灘上。
“將旗倒了!”
闖軍沖鋒的勢頭猛地一滯。
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剛才那個喊得最兇、揚言要賞銀萬兩的偏將,只覺得眉心一涼!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個當(dāng)官的死了!”
“神槍!是神槍!”
一槍一個,彈無虛發(fā)!
在這個還在拼刺刀、拼蠻力的冷兵器戰(zhàn)場上,這種殺傷力,帶來的心理恐懼是毀滅性的。
朱由檢扔掉打空的火銃,從馬鞍旁抽出另一支早已裝填好的,槍口再次抬起。
“所有持槍者,聽朕號令!”
“三段擊!給朕把前面那排當(dāng)官的,全剃了!”
“是!”
二十名親衛(wèi)此刻對朱由檢已是盲目崇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陛下槍口所指,便是他們沖鋒的方向。
砰砰砰砰!
排槍再響。
白煙彌漫中,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闖軍小校、百戶像割麥子一樣齊刷刷倒下。
沒人指揮了!
整個闖軍先鋒營徹底亂了套。前面的想停下,后面的還在往前擠,中間的人看著滿地長官的尸體瑟瑟發(fā)抖。
“龍纛前壓!”
朱由檢一聲暴喝。
那面雖然殘破,但依舊繡著五爪金龍的大明黃旗,在硝煙中高高飄揚,向著敵陣步步緊逼。
“天譴……這是天譴啊!”
不知道哪個闖軍士兵喊了一嗓子,扔下刀轉(zhuǎn)身就跑。
“真的是雷公爺顯靈了!這雷聲是沖著咱們造反來的!”
古人迷信,面對這種看不見箭矢卻能讓人腦袋開花的妖法,再加上長官死絕的恐慌,五百人的隊伍瞬間炸了營。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就是現(xiàn)在!”
一直在橋頭憋著一口惡氣的趙虎,此刻雙眼通紅,像一頭出籠的猛虎。
“龍驤衛(wèi)!殺!!!”
“殺!!”
李老四帶著剩下的幾十號兄弟,哪怕手里拿的是還沒學(xué)會用的火銃,也把它當(dāng)成了鐵棍,嚎叫著沖入了混亂的敵群。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闖軍,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哭喊著丟盔棄甲,甚至有人直接跳進了冰冷的永定河里。
不到一刻鐘,戰(zhàn)斗結(jié)束。
盧溝橋畔,尸橫遍野。
除了逃跑的和被殺的,剩下一百多號跑不動的闖軍,此刻正抱頭蹲在河灘上,瑟瑟發(fā)抖。
李老四提著還在滴血的刀,押著幾個俘虜走到朱由檢馬前,殺氣騰騰地問道:
“陛下!這幫反賊怎么處置?全砍了吧!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聽到這話,那一百多個俘虜頓時嚇得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萬歲爺饒命!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不當(dāng)兵就得餓死啊!”
哭聲震天,凄慘無比。
朱由檢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人。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剛放下鋤頭的農(nóng)夫。
殺了他們?nèi)菀祝缃瘛?/p>
“都閉嘴。”
朱由檢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死寂。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個年紀(jì)最小、看著只有十五六歲的俘虜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那小兵嚇得渾身僵硬,以為皇帝要親手掐死他。
“叫什么名字?”朱由檢問。
“二……二狗子。”
“家里還有人嗎?”
“沒……沒了,都餓死了。”二狗子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由檢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面向所有俘虜,聲音變得溫和卻有力:
“朕知道,你們造反,是為了口吃的。”
“朝廷對不住你們,讓你們沒飯吃,沒衣穿,逼得你們不得不跟著流寇賣命。”
眾俘虜聞言,無不驚愕抬頭。
皇帝……在給他們認(rèn)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