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野狗,也敢擋路?”
那領頭的潰兵是個滿臉橫肉的把總,手里提著把卷了刃的雁翎刀,歪著頭,目光貪婪地在朱由檢身后的馬匹和包裹上打轉,“想過德勝門?行啊,把馬留下,后面那幾個箱子也留下,爺爺心情好,放你們滾蛋。”
“放肆!”
王承恩氣得渾身亂顫,尖著嗓子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身為大明將士,食君之祿,如今闖賊壓境,你們不思殺敵報國,反而在此劫掠良民?還要不要臉面?!”
“臉面?”
那把總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呸!”
“老東西,你跟我談臉面?朝廷欠了老子兩年的餉銀!家里婆娘餓得去賣身,老子在前面賣命連口稀粥都喝不上!那時候朝廷的臉面在哪?”
把總獰笑著上前一步,刀尖幾乎指到了王承恩鼻子上:“現在這大明朝都要塌了,皇帝老兒說不定都上吊了,你跟老子談忠”
“你……”王承恩氣結,還欲再罵。
“閉嘴。”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朱由檢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把總。
他心里清楚,這把總說的是實話。
大明爛到根子里了,上層文官貪墨,下層士卒凍餒,這是這十七年的積弊,也是他這個當皇帝的失職。
但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
現在的每一息,都是跟死神搶時間!
“那就是沒得談了?”朱由檢淡淡問道。
“談個鳥!兄弟們,動手!搶了這票大的!”把總大吼一聲,周圍幾十個潰兵怪叫著就要撲上來。
“找死。”
朱由檢眼中寒芒一閃。
沒有任何廢話,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吃痛嘶鳴,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鏘!
寒光乍現。
那把總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喉嚨一涼,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噗通!
一顆斗大的人頭滾落在地,無頭尸腔里的鮮血噴了周圍潰兵一身。
“殺!”
朱由檢一聲暴喝,身后二十名精銳親衛如同下山猛虎,瞬間撞入人群。
“點子扎手!但他媽人少!”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那馬上的人包裹里肯定有金銀!殺了他,大家分錢!”
“殺啊!!”
財帛動人心,原本被震懾住的潰兵們瞬間紅了眼,揮舞著刀槍,如同瘋狗般圍了上來。
“保護陛下!”
王承恩尖叫著,竟是不顧安危,撿起一把刀護在朱由檢馬側。
“擋住他們!”
朱由檢沒管砍過來的刀槍,他一勒韁繩,驅馬直接沖到了那幾輛騾車旁。
一定要是那批貨!
一定要是!
按照后世記憶中的碎片,崇禎十六年,有一批葡萄牙人進貢的“自生火銃”,也就是早期的燧發槍,因為造價昂貴且工部那群廢物不會仿制,一直被丟在武庫吃灰。
剛才他看見騾車上的封條,便是工部軍器局的印!
朱由檢翻身下馬,手中長刀猛地劈開木箱上的鎖扣。
嘩啦!
箱蓋掀開。
稻草之下,靜靜躺著十幾桿通體黝黑、護木油潤的長管火器。
沒有火繩,擊錘上夾著燧石。
果然是它!
魯密銃的改進版,甚至接近西歐的燧發滑膛槍!
朱由檢心中狂喜,一把抓起一支,那種沉甸甸的金屬質感讓他瞬間心定。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個潰兵沖破了防線,正好看到朱由檢手里拿著的東西,頓時笑出了聲。
“我看這小白臉是個傻子吧?”
那潰兵滿臉戲謔,提著刀步步逼近:“刀不用,拿根燒火棍?咋的,這玩意兒沒引線沒火折子,你想拿它當棒槌使?來來來,往爺爺頭上敲!”
周圍幾個沖過來的潰兵也跟著哄笑起來。
大明的火器他們見過,三眼銃也好,鳥銃也罷,哪個不得點火繩?
這光禿禿的一根鐵管子,不是燒火棍是什么?
朱由檢看著那潰兵囂張的嘴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燒火棍?
他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千萬遍——
從木箱角落抓起早已分裝好的定裝紙殼彈,咬破尾端,倒入火藥,塞入鉛彈,抽出通條壓實。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裝神弄鬼!”那潰兵不耐煩了,舉刀便砍,“去死吧!”
朱由檢猛地抬起槍口——
咔噠。
擊錘落下,燧石撞擊火鐮,火星濺入藥池。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砰!!!
一聲爆響,宛如平地驚雷!
那潰兵的腦袋就像是被重錘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瞬間炸開,半個天靈蓋直接掀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這是什么妖法?!
“這……這是雷公法器?”有人牙齒打顫。
朱由檢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又抓起一支槍,扔給身后的王承恩:“承恩!分槍!一人一支!”
“其他人,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殺無赦!”
這一槍的威懾力太大,加上首領已死,剩下的潰兵再也沒了搶劫的心思,一個個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陛下!您沒事吧?”王承恩此時才回過神來,看著朱由檢手里還在冒煙的火銃,眼神里滿是崇拜。
萬歲爺什么時候懂這些奇淫巧技了?
“沒事。”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微微震動起來。
噠噠噠噠……
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從南邊的街道盡頭傳來。
伴隨著的,還有那令人心悸的呼哨聲。
“闖賊來了不納糧誒——!”
朱由檢臉色一變。
來了!
李自成的游騎哨探!
“來不及走了!”朱由檢環顧四周,目光瞬間鎖定城門邊的掩體,“所有人,拿上火銃,依托城門騾車做掩護!快!”
二十名親衛雖然不懂這火器怎么用,但長期養成的服從性讓他們本能地照做,迅速架起了一道簡易防線。
遠處,十幾騎身穿藍布罩甲,頭裹紅巾的騎兵呼嘯而來。
他們背著弓箭,手持馬刀,個個神情彪悍,顯然是闖軍中的精銳斥候。
看到城門口的幾輛馬車和這一小隊人馬,那領頭的闖軍哨騎大喜過望。
“那是明軍的肥羊!哈哈,兄弟們,沖上去!那是咱們的功勞!”
十幾匹快馬沒有絲毫減速,直接發起了沖鋒。
在他們看來,這群明軍不過是驚弓之鳥,只要一輪沖鋒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李老四握著手里冰涼的火銃,手心里全是汗:“陛下,這……這玩意兒咱們不會使啊!要不還是拼刀子吧?”
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一百步……八十步……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也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都別慌!”
朱由檢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嘈雜的馬蹄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看著朕!動作跟朕學!”
“咬破紙殼!倒藥!塞彈!壓實!”
朱由檢一邊大吼,一邊做著示范。
生死關頭,這群親衛爆發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手忙腳亂卻又迅速地完成了裝填。
五十步!
闖軍騎兵已經在彎弓搭箭了,猙獰的面孔清晰可見。
“舉槍!”朱由檢大喝。
二十支黑洞洞的槍口架在了騾車上。
三十步!
對方甚至已經開始怪叫著恐嚇。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就是現在!
“給朕……放!!!”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