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正午。
滋陽城主街,秋風蕭瑟,卻吹不散滿城的肅殺與狂熱。
朱由檢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腰懸天子劍,大步走在長街正中。
他不再掩飾身份,今日便是決戰之時,這身龍袍,就是滋陽城八百將士和數萬百姓的主心骨!
“啟稟陛下!”
李平像個肉球一樣滾到朱由檢跟前,滿臉興奮地跪地稟報:“那李茍丹剛剛傳信,今夜子時三刻,他親率三千先鋒,趁夜色攻打北門!還要罪奴在城內放火為號,大開城門迎接!”
“好得很。”朱由檢冷笑,目光掃過長街兩側排列整齊的將士,“將士們,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八百名龍驤衛和副軍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了街邊的屋頂。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對軍功和賞銀的極度渴望。
周圍圍觀的百姓也被這股殺氣感染。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擠出人群,手里拎著一把生銹的柴刀,扯著嗓子喊:“萬歲爺!俺們雖然沒選上副軍,但俺們也有把子力氣!俺們也去守城,跟那群狗娘養的闖賊拼了!”
“對!拼了!保護萬歲爺!保護公庫!”
群情激奮,百姓們紛紛舉起鋤頭扁擔,就要往北門沖。
朱由檢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鄉親們的心意,朕領了?!敝煊蓹z聲音沉穩,“但打仗是軍人的事。若是讓你們這群沒練過兵的百姓去跟流賊硬碰硬,那就是朕的失職!”
“你們要做的,是守好大后方!給前線燒熱水、做飯、運送滾木礌石!只要后勤不斷,這滋陽城就破不了!”
聽到不用直接上去送命,百姓們心里松了口氣,但很快又有人面露憂色。
人群中傳出一個弱弱的聲音:“可是陛下……那闖賊足足有三千人?。≡蹅冋庈娂悠饋聿虐税?,這要是真打起來,傷亡怕是……”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三千對八百,怎么看都是兇多吉少。
朱由檢不僅沒生氣,反而大笑起來。
他猛地拍了兩下手掌。
“鄭雷!把朕給闖賊準備的大禮,端上來!”
話音剛落,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轱轆聲。
只見鄭雷穿著一身嶄新的九品武官青袍,胸前補子雖然不大,但他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已經完全褪去了往日打鐵學徒的怯懦,隱隱有了幾分朝廷命官的威嚴。
鄭雷身后,幾十個縣衙兵丁推著五輛沉重的大車,車上蓋著厚厚的防潮油布。
“臣鄭雷,叩見陛下!”鄭雷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一百五十把天工雷火槍,日夜趕工,一把不少,全在這里了!”
朱由檢滿意地點頭:“掀開!”
油布扯下,陽光照在一百五十把嶄新的線膛燧發槍上,槍管泛著冰冷的烤藍幽光。
整整齊齊碼放在車里,宛如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兇獸。
“嘶——這是什么火銃?怎么連火繩都沒有?”
“槍管好厚實!看著就嚇人!”
百姓和士兵們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趙虎!李牛!”
“末將在!”
“二十把歸朕的親衛,余下一百三十把,從龍驤衛里挑最精銳、槍法最準的弟兄,一人發一把!”
“得令!”
很快,一百五十名精銳士兵抱著這沉甸甸的新式火槍,列隊站在了長街上。
他們摸著那光滑的槍托,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具體有多大威力,但光看這做工,就知道絕對是殺人的利器。
“光看沒用,得試試家伙!”
朱由檢隨手一指街邊那座已經被查封的王家大宅。
那大宅的門頭是用上好的百年陰沉木打造的,外層還包著鐵皮,堅固無比。
“瞄準王家那扇破門,裝填,給朕齊射一輪!”
一百五十名火槍手迅速咬開紙殼彈,倒火藥,填彈,壓實,動作整齊劃一。
沒有了繁瑣的點火繩步驟,裝填速度簡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舉槍!”
“放!”
砰砰砰砰砰——!
一百五十道火舌同時噴吐,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長街上回蕩,濃烈的硝煙瞬間彌漫開來。
待硝煙被秋風吹散,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扇包著鐵皮、厚達半尺的陰沉木大門,此刻已經像是個馬蜂窩一般,被打得千瘡百孔!不少鉛彈直接穿透了門板,深深嵌進了門后的影壁里。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我的老天爺!這威力!連鐵甲都能打個對穿吧!”
“太可怕了!有了這神器,闖賊就是來一萬人也是送死??!”
百姓們激動得手舞足蹈,看向朱由檢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敬畏神明般的狂熱。
那一百五十名拿到槍的龍驤衛精銳,更是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那些沒分到槍的龍驤衛老兵,一個個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暗暗發誓明天就算練吐血,也要把射擊的本事練出來,搶一把神槍過來!
那五百名剛入伍的副軍更是急得直跺腳,看向那一百五十人的眼神充滿了渴望。
他們暗自咬牙,今晚哪怕是拿牙咬,也要在城墻上咬死幾個闖賊,建功立業,早日轉正進入龍驤衛!
朱由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兵器有了,士氣也到了頂峰。
“軍心可用?!敝煊蓹z拔出天子劍,直指蒼穹,“全軍回營歇息,養足精神!只待今晚,關門打狗!”
“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軍邁著整齊的步伐散去。
人群后方,一處不起眼的茶樓二層。
張獻薇攙扶著傷勢尚未痊愈的張獻蓮,姐妹倆靜靜地站在窗后,看著下方那個被萬軍簇擁、光芒萬丈的男人。
張獻蓮的眼神癡迷而溫柔,她的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的傷口,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姐姐,你是不是……徹底淪陷了?”張獻蓮輕咬朱唇,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張獻薇轉過頭,看著妹妹那雙閃爍的眼眸,突然釋然地笑了。
她伸手握住張獻蓮的手,柔聲道:“蓮兒,你不也一樣嗎?從他昨天為了我們,毫不猶豫地斬殺孫德海,從他那般霸道地給我治傷,你這小丫頭的心,就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吧?”
張獻蓮俏臉一紅,低下頭不敢反駁。
張獻薇轉頭重新看向長街上那個漸漸遠去的明黃背影,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是九五之尊,注定要君臨天下。張家如今只剩我們姐弟三人,慈獻要在朝堂和軍中為他效死,那我們姐妹,便在后宮為他分憂?!?/p>
張獻薇緊緊握住妹妹的手,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你我姐妹,不分彼此。這輩子,我們便共同侍奉陛下,生死相隨。”
張獻蓮抬起頭,迎著姐姐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異彩連連。
夜幕,正在悄然降臨。
一場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血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