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大宅的后院極其寬敞,原本是用來擺放奇石盆景的地方,此刻已經(jīng)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五十步外,立著一個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草人,草人身上還套著從縣衙武庫里翻出來的三層重型步人甲。
朱由檢端著那把剛剛改造完工的燧發(fā)槍,感受著槍托傳來的沉穩(wěn)質(zhì)感。
他熟練地咬開定裝紙殼彈的尾端,將些許火藥倒入火藥池,隨后將剩余的火藥連同鉛彈一起塞入槍管,抽出通條用力壓實。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過眨眼功夫便已完成。
膛線的存在讓裝填略顯緊湊,但紙殼彈的設(shè)計完美彌補了這一缺點。
“都看好了,這便是大明未來的定海神針?!?/p>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槍托抵住肩窩,單眼瞄準。
扣動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了院內(nèi)的寧靜,槍口噴吐出熾烈的火舌與濃煙。
巨大的后坐力讓朱由檢的肩膀猛地一震,但他身形未退半步。
待硝煙散去,眾人急忙朝著五十步外的靶子看去。
只見那三層堅固的步人甲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駭人的血洞,鉛彈不僅貫穿了重甲,甚至將草人身后的青磚墻壁都砸出一個深坑,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全場死寂。
“這……這威力……”張慈獻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發(fā)顫。
他熟讀兵書,自然知道大明原有的火繩槍是什么德性,裝填慢如龜爬不說,五十步開外連一層鐵甲都未必能打穿。
可眼前這把槍,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王承恩更是嚇得往后退了半步,隨后便是一臉狂喜,尖著嗓子喊道:“萬歲爺神威!有此等神器,闖賊來多少都是送死?。 ?/p>
二狗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雙手能打造出如此恐怖的殺器。
“陛下!求您給這神槍賜個名吧!”二狗子砰砰磕頭。
朱由檢看著手中還在散發(fā)著余溫的槍管,十分滿意。
“此槍奪天地造化,威力如雷霆天火?!敝煊蓹z朗聲道,“便賜名‘天工雷火槍’!”
“好名字!天工雷火,誅滅逆賊!”王承恩立刻在一旁高聲附和。
朱由檢低頭看向二狗子,沉聲問道:“這天工雷火槍若是全力打造,兩日之內(nèi)能出多少把?”
二狗子猛地抬起頭,掰著沾滿黑灰的手指頭算了一下,咬牙道:“回陛下!俺們把縣衙武庫里的舊鳥銃全搬出來了,連改帶造,日夜不停的話,兩日內(nèi)能弄出一百把!”
一百把線膛燧發(fā)槍,在這冷兵器時代足以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火網(wǎng)。
“好!”朱由檢大喝一聲,眼中滿是贊賞,“傳朕旨意,所有參與打造的匠人,每人賞銀五十兩!至于你,朕破格封你為工部百戶,賜實職,領(lǐng)朝廷俸祿!”
二狗子整個人都懵了。
他一個下賤的鐵匠學(xué)徒,連飯都吃不飽,今天不僅拿了賞銀,竟然還當上了官?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臣……臣叩謝天恩!臣就是把這條命拼了,這兩日內(nèi)也要給陛下趕出一百五十把天工雷火槍!”二狗子欣喜若狂,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成一條條泥溝。
朱由檢笑著讓他退下去趕工。
王承恩見狀走上前來,低聲提醒道:“萬歲爺,這小子既然已經(jīng)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了,再叫二狗子實在是有辱斯文,不若萬歲爺給他賜個大名?”
朱由檢覺得有理,看向還沒走遠的二狗子問道:“你本家姓什么?”
二狗子撓了撓頭,一臉尷尬:“俺從小就在鐵匠鋪打雜,是個孤兒,早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朱由檢略一沉吟,說道:“既然你打造了天工雷火槍,那便賜你姓鄭,單名一個雷字。鄭雷,以后給朕好好打鐵。”
鄭雷渾身一顫,再次跪地重重磕頭,隨后連滾帶爬地沖向鐵匠鋪,那背影仿佛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處理完武器的事,朱由檢返回書房,剛坐下沒多久,李平便被傳喚了進來。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朱由檢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李平諂媚地湊上前匯報:“陛下放心,罪奴這幾日一直跟那李茍丹飛鴿傳書?!?/p>
“那粗漢子已經(jīng)被罪奴徹底忽悠瘸了,他真以為這滋陽城現(xiàn)在全是咱們李家說了算。罪奴告訴他已經(jīng)全城戒嚴,只等他大軍一到,罪奴就親自給他開北門迎接。”
朱由檢冷笑一聲,放下茶杯:“辦得不錯——繼續(xù)穩(wěn)住他,讓他毫無防備地撞進朕的刀口里?!?/p>
“走,跟朕去一趟軍營。”
朱由檢起身拿起桌上的天工雷火槍,帶著王承恩和幾名貼身護衛(wèi),大步朝著被改造成臨時軍營的趙府走去。
剛走到趙府門外,便聽到里面?zhèn)鱽碚鸲@的喊殺聲。
推門而入,原本奢華的庭院已經(jīng)被徹底鏟平。
烈日下,李牛和趙虎光著膀子,正在方陣前方嘶吼著糾正士兵們的動作。
五百名剛剛從百姓中挑選出來的副軍,以及三百名龍驤衛(wèi)老兵,此刻正手持長槍和長刀,一遍遍地練習(xí)著最基礎(chǔ)也最致命的突刺與劈砍。
這些人身上穿著嶄新的棉甲,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每一個人的眼睛里都透著一股餓狼般的兇光。
他們頓頓吃著白面饅頭和肥肉,懷里揣著陛下剛剛發(fā)下的真金白銀,那股子為天子效死、建功立業(yè)的渴望已經(jīng)深深烙印在骨血里。
看到朱由檢走進大營,李牛和趙虎立刻停下動作,大步奔來,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陛下!”
嘩啦啦——!
八百名將士如同推倒的鐵塔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云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站在點將臺上,看著底下這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龐,心中的熱血也隨之沸騰起來。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真正意義上完全屬于自己、且愿意為他赴湯蹈火的嫡系部隊。
“弟兄們,都起來!”
朱由檢高高舉起手中的天工雷火槍,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每一個士兵耳邊炸響。
“闖賊欺我大明無人,妄圖染指這滋陽城!他們以為我們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可他們不知道,你們是朕親手喂出來的猛虎!”
“兩日之后,李茍丹那條野狗就會帶著人來叩門。朕問你們,手里的刀磨快了嗎?!”
“殺!殺!殺!”八百將士舉起手中的兵器,瘋狂地咆哮著回應(yīng)。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這支士氣如虹的軍隊,眼中殺意翻涌。
萬事俱備,只等兩日后的黑夜降臨,他要在滋陽城的北門,用闖賊的鮮血,為大明朝的復(fù)興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