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給我把他們拿下!”
管家一聲令下,反應過來的家丁們趕緊抄起棍棒,擋在管家身前,對準了最前方的朱由檢。
“大膽!你可知他是誰?”
王承恩指著管家的鼻子破口大罵。
管家卻是一臉不屑,抬頭打量了朱由檢幾眼。
“我管你們是誰?連成國公府都敢闖?活膩了是吧?”
“大明都要亡了,帶個太監就敢跟我吆五喝六呢。”
“給我把他的腿打斷,讓他長長記性!”
家丁們聽了管家的話,獰笑著上前。
李老四等人冷哼出聲,直接亮了刀。
氣氛劍拔弩張之際,朱由檢的目光卻看向了正堂。
“朱純臣,不出來一見?”
堂內燈火通明,成國公朱純臣正急得團團轉,手里拿著賬本,對著幾個心腹低吼。
“來不及了,剩下的窖銀不要了!帶上這些田契,鹽引和銀票!還有我書房暗格里那幾幅唐寅的真跡!那些才是硬通貨!”
話還沒說完,外面吵雜聲傳來,甚至還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諱,朱純臣勃然大怒。
“哪個不長眼的奴才…”
聲音戛然而止。
朱純臣看到了邁過門檻的朱由檢,還有他身后手持利刃,眼神兇狠的士兵。
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朱純臣手里的賬本掉在地上。
“陛,陛下?您怎么…您不是…”
“不是該在煤山吊著?”
朱由檢冷笑出聲。
管家瞪大了眼睛,看看成國公,又看看朱由檢,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朱由檢上前幾步,直視朱純臣的雙眼。
“朕想了想,社稷太重,一根衣帶,還吊不起。”
朱純臣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猛地跪下來:“陛下恕罪!臣…臣是準備攜帶家資出城召集義軍,以圖后舉啊!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哦?”
朱由檢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地上那本賬冊上。
王承恩機立刻上前撿起,翻開看了幾眼,在朱由檢身旁念道。
“京郊田莊六千畝,山西票號存銀票面額八萬兩……”
“月前募集軍餉,我記得國公可是說一分銀子也拿不出來了啊。”
朱由檢淡淡道。
跪在地上的朱純臣,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朱由檢忽然笑了,眼神卻是降到冰點。
“朱純臣,朕問你。”
“三個月前,朝議南遷,你說要與闖賊決一死戰。”
“十天前,朕要你提督京營,守齊化門。你守了多久?”
朱純臣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個時辰。”
朱由檢笑笑。
“兩個時辰,你就開了門!不是闖賊攻破的,是你,成國公朱純臣,親手打開的!”
“陛下,臣是迫不得已!闖賊勢大…”朱純臣硬著頭皮道。
“那這些呢?”
朱由檢指著王承恩手里的賬本。
“這些也是迫不得已?帶著民脂民膏,去投奔新主,也是迫不得已?!”
朱純臣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一陣喧嘩和打斗聲。
緊接著,趙虎押著一個人進來,遞上一封火漆完好的信。
“陛下!這廝想從后門狗洞鉆出去。被我們逮個正著!他身上搜出這個!”
朱由檢抽出信紙,掃了一眼。
內容很短,是給李自成部下大將劉宗敏的。
“國公府資財清單奉上…愿為前驅…京城布防虛實圖隨后附上。”
落款:罪臣朱純臣。
大堂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朱純臣粗重絕望的喘息聲。
朱由檢的目光掠過眾人。
“王承恩。”
“在!”
“成國公朱純臣,私開城門,暗通流寇,證據確鑿。依《大明律》,該當何罪?”
老太監眼神冰冷,嘶聲道:“謀逆大罪,當斬!族產籍沒!”
“那就斬。”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
“不!陛下饒命啊!!!”
朱純臣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涕淚橫流,想要撲上來抱住朱由檢的腿。
兩名士卒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
李老四拔出刀,毫不猶豫地砍下。
刀光一閃。
噗嗤。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
大堂里響起壓抑的驚呼聲,成國公的家眷們死死捂著嘴,涕泗橫流,看著血泊前的皇帝,滿臉驚恐。
朱由檢面無表情。
“清點府庫。所有現銀,珠寶裝箱。”
“糧食,全部搬走。”
“府中仆役,愿走的發遣散銀,不愿走的,讓他們自己選。”
“至于他們…”
朱由檢看向那些掩面哭泣的家眷。
這些人吸食著民脂民膏,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朱由檢擺擺手。
“給他們一個痛快。”
“不!”
“殿下,陛下饒命啊!”
……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成國公府好似變成了一個工地。
地窖被挖開,夾墻被砸破。
根據王承恩手上的賬本,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子,各色珠寶玉器,成捆的銀票被搬到院內。
數字被不斷報上來,王承恩記賬的手都在抖。
“現銀…二十八萬七千兩!”
“京城及各地田契,難以計數!”
“珠寶字畫,鹽引股契…”
朱由檢站在堆積如山的財物前,怒極反笑。
此前,他還一直天真的以為那些大臣們和自己一樣,為了大明,為了百姓,把所有能省出來的錢都交了出來。
可在他看到的畫面中,李自成進京后,對百官拷掠,可是逼出了七千萬兩白銀。
七千萬兩!
大明的血早被這些人吸干了!
邊關的將士餓著肚子打仗,百姓易子而食,唯有朱門的酒肉在發爛發臭。
“裝車,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陛下,那些帶不走的古董家具呢。”王承恩小聲問。
“燒了。”朱由檢淡淡吐出兩個字。
“朕只要現銀和硬通貨。”
留下來的東西再值錢,也不過是留給闖賊的,沒必要心疼。
直至天邊升起一抹魚肚白。
兩百多人的隊伍,變成了一個龐大的車隊。
三十多匹馬,近百輛大車,上面堆滿了箱子。
眾人臉色疲憊,眼睛卻是亮的嚇人。
朱由檢翻身上馬,王承恩跟在一旁。
“陛下,老奴簡單清點了一下,這趟抄家的收獲,不下八十萬兩!”
王承恩的老臉舒展,滿臉笑意。
有了這些銀兩,南下的保障就更足了。
“不夠。”
朱由檢淡淡道。
王承恩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檢望向東邊。
那里是首輔魏藻德府邸的方向。
“這點錢,養不活一支能打回來的軍隊。”
他抖了抖韁繩。
“走,去下一家。”
“在闖賊把京城刮干凈之前…”
“朕先借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