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王承恩趕緊追上去。
“闖賊已經破城了!正往皇城這邊來!現在回去是自投羅網啊!”
朱由檢沒停步,眼神平靜到冷酷。
“南下之前,朕還有筆賬要算。”
朱由檢走得很快。
他沒有回乾清宮,而是直奔宮城西南角的武英殿。
越往里走越混亂,沿途都是散落一地的物品。
偶爾能看見太監宮女抱著包袱逃命,認出朱由檢后,跟活見鬼似的,跑得更快了。
武英殿前倒是還有人。
幾十個穿著破爛罩甲,手持刀槍的漢子,正圍著一堆篝火。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火光掠過朱由檢的臉。
“陛…陛下?!”
一個老兵猛地站起來,刀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您,您沒…”
“沒死。”
朱由檢替他說完。
“你們怎么沒走?”
人群騷動起來。一個年輕的錦衣衛先紅了眼睛。
“走?往哪走?家就在京城,爹娘妻兒都在城里。與其被闖賊砍了,不如死在這兒!”
“對,死也得死得像個人樣!”
“陛下。”
那老兵跪下來,帶著哭腔。
“您怎么也沒走啊?您該走的!您該南下的啊!”
篝火旁接二連三的響起抽泣聲。
這些提著腦袋守到最后的漢子,此刻像個孩子一樣,有人抹眼淚,有人捶地。
朱由檢靜靜看著他們。
他知道這些人是誰。
是京營里被克扣軍餉,飯都吃不飽的底層軍戶。
是錦衣衛里沒背景,升不上去的力士。
是被文官老爺們罵作丘八的武人。
他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拿了朝廷的糧,就該給朝廷賣命。
“朕現在要走了。”朱由檢開口。
哭泣聲停了。
幾十雙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但不是一個人走。”
朱由檢瞇著眼睛,聲音低沉。
“朕要南下,去淮安,去整頓兵馬,然后打回來。”
武英殿前一片死寂。
那老兵猛地抬頭:“陛下…您說真的?!”
“君無戲言。”
“哈哈哈哈!”
老兵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去他娘的腐儒!去他娘的天子守國門!”
“滿嘴仁義道德,闖賊來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陛下,您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
“算我一個!老東西這條命,賣給您了!”
“還有我!”
“老子早受夠那些文官的鳥氣了!”
“陛下,帶上我們!這把骨頭,死也不可能跪那些韃子!”
眾人聲音激昂,滿腔熱血好似又沸騰了起來。
朱由檢看著這一幕,沒來由的心下一顫。
幸好!幸好老天有眼,讓他看到了未來。
如果他真的就那么一走了之了,還不知道九泉之下會有多少遺憾!
如今給他一次改寫未來的機會,他無論如何也要顛覆那些屈辱!
“王承恩。”
“老奴在!”
“清點人數,打開武庫,能拿的兵器甲胄全拿出來。宮里還有多少馬匹?”
“御馬監那邊應該還有幾十匹沒被牽走的!”一老兵道。
“全牽來。半個時辰后,在這里集合。”
“是!”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很快,武庫被打開,庫存的刀槍,皮甲被搬出來,擺放一地。
御馬監剩下的三十多匹馬也被牽來,大多是老馬,瘦馬,但也能跑。
期間,又有零散的太監,侍衛聞訊趕來。
隊伍滾雪球般擴大,等到半個時辰后武英殿前重新集合時,竟然有了近兩百人。
火把熊熊燃燒。
朱由檢站在臺階上,看著下面這群裝備雜亂,但眼睛里燒著火的人。
“陛下。”
王承恩湊過來,面色有些憂慮。
“人馬有了,兵器也有了。可是…咱們這么多人南下,路上吃什么?到了地方,拿什么招兵買馬?”
他的聲音不大,但下面不少人都聽見了。
幾個剛才喊得最響的漢子皺起眉頭,面面相覷,最后化作了長嘆和沉默。
是啊,光有一腔熱血有啥鳥用?
沒錢,沒糧,他們說不定趕不到南方就餓死在路上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皇帝笑了一聲。
眾人下意識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宮城東北方向。
那里是勛貴大臣們聚居的地方。
“缺錢?缺糧?”
“這好辦。”
他吐出三個字,抬手指向東北。
“那些勸朕死守京城,要與社稷共存亡的忠臣們,家里有的是錢,有的是糧。”
“他們舍不得給朝廷,舍不得給餓肚子的百姓。”
“現在,”
朱由檢頓了頓,嘴角勾起冷笑
“朕親自去拿。”
眾人對視相望,慢慢的,嘴角也猙獰起來。
“娘的,一征餉就哭窮,府里的燈火到現在都沒停過。”
“這些大老爺出門都坐轎子,穿的比陛下都光鮮一點,我就不信他們沒錢!”
“反正都這樣了,弄他!”
眾人群情激奮,跟在朱由檢身后,朝著離皇城最近的成國公府走去。
沒有亮出皇帝的儀仗,眾人穿過混亂的街道,沿途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
成國公府朱紅色的大門緊閉。
門上的縫里隱約透出光亮和人聲。
朱由檢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
里面傳來催促聲:“快點!箱子里是宋畫!輕拿輕放!還有地窖里那些銀子,裝車!天亮前必須出城!”
“還在搬。”
朱由檢冷笑一聲,回頭看向身后。
兩百多雙眼睛看著他。
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憤怒。
“趙虎。”
他看向那個年輕的錦衣衛。
“卑職在!”
“帶人堵住后門和側門。”
“是!”
“李老四。”他看向老兵。
“陛下吩咐!”
“把正門撞開。”
“得令!”
人群迅速分開。
李老四帶著十幾個壯漢,抬著一根門栓,后退幾步,猛地發力。
“轟!!!”
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同后面頂門的門杠,被整個撞開!木屑紛飛。
巨響瞬間驚動了府內的人。
前院里停著七八輛大車,車上堆滿了箱籠。
幾十個家丁護院正忙著裝車,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丫鬟婆子更是尖叫起來。
“什么人?敢闖成國公府!”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怪叫著地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