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門前,兩女還在掙扎。
“放開我!我是不會去的!”
被家丁死死摁住的一女,發髻早已散亂,那雙平日里算賬時精明強干的眸子,此刻滿是絕望。
她死死盯著那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姨夫,聲音凄厲:
“姨夫!您還有良心嗎?這些日子,我和妹妹替李家操持布莊、糧鋪,沒日沒夜地算賬、盤貨!李家的生意能壓過王、趙兩家,哪一兩銀子不是我們姐妹掙回來的?!”
“現在您為了保全家產,就要把我們像牲口一樣賣給流賊?!”
“閉嘴!”
李平臉色鐵青,被戳中痛處讓他更加惱羞成怒。
“掙錢?那是你們應該做的!吃我的喝我的,替家里干點活怎么了?”
他猛地一揮袖子,滿臉橫肉都在抖動,唾沫星子亂飛:
“少跟我提什么功勞!在這李家,我說一就是一!”
“如今你們張家死絕了,我就是你們唯一的長輩!俗話講,長兄如父,姨夫也是父!我想把你們嫁給誰,那是家務事!”
李平指著那兩個還在掙扎的女子,氣焰囂張到了極點,扯著嗓子吼道:
“別說是你們哭爹喊娘,今兒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就是那紫禁城里的皇帝老兒親自站在這兒,他也管不著老子的家務事!!”
“給我塞進去!!”
兩個女子徹底崩潰,身子癱軟,眼中只剩下灰敗的死寂。
在這禮教森嚴的世道,一個孝字壓下來,再加上家族宗法,真的能把人活活壓死。
沒人救得了她們,真的沒人了……
“好大的口氣。”
一道不輕不重,卻透著徹骨寒意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嘈雜。
“皇帝來了都管不著?”
“朕今天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朕管不了的事!”
咚!咚!咚!
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驟然響起,瞬間壓過了李府門口的喧囂。
李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那群原本以為只是看熱鬧的客商,不知何時已經排開了一道森嚴的陣列,像一堵鐵墻般堵住了大門。
為首那人,一身常服,負手而立,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誰?!誰讓你們在這鬧事的?!”
李平先是一驚,隨即看到對方只有幾十號人,衣著也不算華貴,那股子地頭蛇的傲氣瞬間又竄了上來。
他轉頭對著門口的門房就是一腳:“瞎了你的狗眼!什么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罵完下人,李平轉過身,挺著那圓滾滾的肚子,鼻孔朝天地看著朱由檢,一臉的不屑和威脅:
“朋友,哪條道上的?懂不懂規矩?”
“知道這是哪嗎?這是滋陽李府!”
“我二弟就是這滋陽城的守備李安!手底下幾千號兵馬!你們要是想來打秋風,那是找錯了門!識相的,趕緊滾!否則……”
“否則怎樣?”
朱由檢打斷了他,往前邁了一步。
“否則老子讓你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李平惡狠狠地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呵。”
朱由檢笑了。
如同看一個傻子一樣。
更嚴格來說,是一個將死之人。
他沒再廢話,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兩根手指向下一壓。
嘩啦——!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口令。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龍驤衛,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從身后的大氅下掏出了早已裝填好的燧發槍!
黑洞洞的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齊刷刷地指向了臺階上的李平。
那股子久經沙場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李府大門。
“這……這……”
李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剛才還囂張無比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火銃?!
還是這么多?!
他雖然是個商人,但也見過世面。這年頭能拿得出一排火銃的,絕對不是普通的流寇或者商販!
“你……你們要干什么?!”
李平兩腿一軟,聲音瞬間尖利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兇?你們想造反嗎?!這可是滋陽城!我二弟馬上就帶兵來了!!”
“造反?”
一旁的王承恩終于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那張平日里在那朱由檢面前卑微的老臉,此刻卻充滿了怒金剛般的威嚴。
“我看要造反的是你!!”
王承恩從懷中掏出一個明黃色的包裹,當眾層層解開。
一方溫潤剔透、雕刻著盤龍紐的玉璽,赫然出現在陽光之下!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太監高舉玉璽,尖細的嗓音如同利劍般刺破長空:
“此乃大明傳國玉璽!”
“站在你面前的,便是當今大明崇禎皇帝!!”
“誰敢造次!!!”
轟——!!!
“什么?!”
一旁,因為李家的事情,不少百姓都來湊了過來看熱鬧。
見朱由檢主動上門找李家的事。
更是準備看戲。
結果,這個氣質不同凡響的人,居然是大明的皇帝?!
“皇……皇帝?”
李府門口,李平那一身肥肉猛地一哆嗦,膝蓋骨像是被抽走了,差點沒站穩。
昨天二弟李安灰溜溜地跑回來,說是城門口來了個硬茬子,八成是真皇帝。
他當時還嗤之以鼻,覺得二弟是被嚇破了膽。
可如今,看著那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傳國玉璽,再看看那黑洞洞的槍口,李平的魂兒都快嚇飛了。
五十多桿槍,哪怕是燧發槍,齊刷刷指著他,不是皇帝也得是皇帝!
更別說剛才說話那老東西的公鴨嗓,絕對是太監!
正常人會這樣說話嗎?
一定是皇帝!
李平的汗瞬間流了下來。
但他畢竟是這滋陽城里的老狐貍,眼珠子一轉,心里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亂響。
皇帝又怎樣?
大明講究的是律法!就算你是天子,也不能平白無故在街上抓人吧?
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他還能當街殺我不成?
更何況,外面還有闖賊……
“草……草民李平,叩見陛下!”
李平強撐著身子,雖然跪下了,脖子卻還梗著,大聲嚷嚷道:
“陛下!草民不知圣駕降臨,多有冒犯!”
“但是……”
“但我大明律法森嚴,草民在家處置不聽話的晚輩,這也是家務事!陛下雖然貴為天子,也不能不講道理,強闖民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