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死絕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朱由檢那身染血的龍袍和周圍龍驤衛肅殺的臉上來回打轉。
終于。
“咚!”
少年猛地跪下,重重磕了個頭:“恩公!求您救救后山的姐姐姨娘們!她們……她們快被折磨死了!”
朱由檢心頭一沉,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帶路!”
……
后山,一處陰暗潮濕的地窖。
還沒進去,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合著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朱由檢舉著火把,踏下臺階。
當火光照亮地窖的那一刻,饒是他見慣了未來的慘烈畫面,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人間,分明是煉獄。
十幾名衣不蔽體的女子,被鐵鏈鎖在發霉的稻草堆里。
她們身上滿是鞭痕、燙傷,有的已經神志不清,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有的目光呆滯,如同行尸走肉。
聽到腳步聲,她們本能地發出驚恐的尖叫,拼命往墻角擠。
“別怕!土匪都死了!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王承恩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想要給一個離得最近的女子披上。
然而,那女子看清了王承恩是個男人,非但沒有感激,反而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猛地推開他,一頭向旁邊的石柱撞去!
“我不活了!讓我死!讓我死??!”
“攔住她!”
朱由檢一聲暴喝。
趙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女子的頭發,將她按在地上。
“放開我!身子臟了……沒臉見人了!讓我死!”女子在地上拼命掙扎,哭聲撕心裂肺,“回了村子也要被戳脊梁骨罵死……不如死了干凈!”
其余的女子也都掩面痛哭,整個地窖彌漫著絕望的死氣。
朱由檢僵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是啊。
在這個禮教吃人的年代,她們被土匪擄上山,清白毀了。
就算救回去,等待她們的也是流言蜚語,是宗族的浸豬籠,是父母嫌棄的眼神。
死,對現在的她們來說,竟然是唯一的解脫?
“這操蛋的世道!”
朱由檢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一句咒罵。
就在這時,李老四湊到了朱由檢身邊。
這糙漢子看著滿地哭泣的女子,又回頭看了看身后那些呼吸粗重、眼神發直的龍驤衛兄弟,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
“陛下……老李有個不情之請。”
“說。”
“這些苦命的妹子,回去是死路一條,可咱龍驤衛里,那幫殺才大多都是光棍漢,這輩子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
李老四撓了撓頭,一臉憨厚中透著精明:“陛下,要是您不嫌棄……能不能讓這些妹子,跟了咱們兄弟?”
“哪怕是做個妾,或者做個洗衣做飯的婆娘,好歹有個依靠,有個家,咱們兄弟都是刀口舔血的,不嫌棄!”
朱由檢一愣,下意識看向身后的士兵。
果然。
那一雙雙眼睛里,除了同情,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渴望和燥熱。
這可是女人??!
對于這群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大頭兵來說,能有個婆娘熱炕頭,那就是神仙過的日子!誰還在乎以前發生過什么?
“陛下……”趙虎也紅著臉湊上來,“俺……俺也不嫌,俺就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p>
朱由檢看著眾人,心中那一團死結瞬間解開了。
妙??!
既解決了這些女子的生存問題,又安撫了軍心,給這群虎狼之師套上了家的羈絆!
有了老婆,這群兵打起仗來,才會真的不要命!
“準了!”
朱由檢轉過身,看著那些尋死覓活的女子,聲音洪亮:
“都給朕聽著!”
“過去的賬,是土匪欠你們的,不是你們的錯!”
“從今天起,朕給你們做主!朕身后這些,都是朕的親軍,是殺土匪的大英雄!若你們愿意,朕便給你們賜婚,做他們的正妻!”
“以后誰敢嚼舌根,朕砍了他的頭!”
“誰敢欺負你們,朕的龍驤衛把他剁成肉泥!”
地窖里瞬間安靜了。
女子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些雖然長相粗糙、但眼神火熱真誠的士兵。
真的……不嫌棄?
還能做英雄的正妻?
“愿意的,就點個頭,不愿意的,朕發路費,送你們回家。”
片刻的死寂后。
剛才那個尋死的女子,顫巍巍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五大三粗的趙虎,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萬歲爺恩典。”
“萬歲?。 ?/p>
龍驤衛的士兵們爆發出一陣狼嚎般的歡呼,那精氣神,瞬間比打了勝仗還高漲三倍!
……
解決了后顧之憂,朱由檢馬不停蹄地直奔前廳。
雖然人救了,但這幾百張嘴要吃飯,還得搞錢!
座山雕的臥房,也就是所謂的聚義廳后堂。
此時已經被龍驤衛翻了個底朝天。
地板撬開了,墻壁砸爛了,連床底下的尿壺都倒出來看了一遍。
“陛下……沒有啊?!?/p>
李老四灰頭土臉地爬出來,一臉晦氣:“這狗日的座山雕,該不會是騙咱們吧?這里頭別說銀子,連個銅板都沒見著!”
朱由檢眉頭緊鎖。
不可能。
那座山雕臨死前為了活命,不可能撒這種一眼就能被拆穿的謊。
他說有兩千兩,那就絕對有!
“再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一直跟在朱由檢身后的那個少年,突然怯生生地扯了扯朱由檢的袖子。
“恩公……”
少年指了指被眾人翻得亂七八糟的臥房,搖了搖頭。
“錢不在這兒?!?/p>
朱由檢低頭:“你知道在哪?”
少年咽了口唾沫,小聲道:“那座山雕雖然兇,但我也給他送過幾次飯,這人疑心病重,連枕邊人都不信,他只信佛。”
“信佛?”
朱由檢一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頭子信佛?
“對,就在這房子側面,有個小破廟。他每天都要去拜一拜,還不讓人跟著?!鄙倌昕隙ǖ卣f道。
“走!”
朱由檢眼睛一亮。
一行人迅速來到側院。
果然,這里有一間不起眼的小偏殿,里面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泥塑鍍金彌勒佛。
佛像慈眉善目,笑口常開,但這笑容在陰森的山寨里,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邪氣。
“把它砸了?!?/p>
朱由檢冷冷下令。
“啊?陛下,這可是佛祖……”王承恩有點迷信,嚇了一跳。
“心中有魔,拜佛何用?”
朱由檢奪過一把鐵錘,走上前去,對著那尊彌勒佛的大肚子,狠狠一錘砸下!
砰!
泥塑崩裂。
并沒有預想中的泥土飛濺。
嘩啦啦——
一陣令人心醉神迷的脆響聲中。
無數金燦燦的元寶、白花花的銀錠,如同瀑布一般,從那破碎的佛像肚子里涌了出來,瞬間鋪滿了地面!
火光映照下,滿室生輝。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朱由檢看著這滿地的金銀,冷笑一聲,丟掉鐵錘。
“好一個佛祖保佑。”
“只可惜,這佛祖也保不住作惡多端的鬼!”
“大伴,裝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