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死了!這群吃人的畜生終于死了!!”
看著座山雕那具還在抽搐的尸體,還有滿地橫七豎八的土匪,村民們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歡呼。
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更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砸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尸體。
仿佛要將這一輩子的怨氣都砸個干凈。
朱由檢沒有阻止他們的宣泄。
在這亂世,復仇是弱者唯一的慰藉。
他收起還有余溫的燧發槍,目光越過歡騰的人群,投向遠處那座黑黢黢的大山。
斬草,必須除根。
既然殺了座山雕,那黑風寨里的老巢,自然也就成了無主之物。
“鄉親們!”
朱由檢朗聲道,聲音壓過了嘈雜的人群:“這幫畜生的老巢在哪?有沒有人知道路?”
“我知道!”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年漢子猛地擠出人群。
他手里還握著一把帶血的糞叉,眼神兇狠。
“恩公!我是村東頭的獵戶,這黑風寨就在那鷹嘴崖上!”
“好漢子!”
朱由檢贊許地點點頭,一揮手:“給他一把刀!入列!帶路!”
……
鷹嘴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這只是針對冷兵器而言。
此時的山寨大門前,幾個留守的小嘍啰正靠在箭樓上打瞌睡。
大部隊下山打秋風去了,在他們看來,這方圓百里連只敢叫喚的狗都沒有,哪還需要守夜?
“誰?”
迷迷糊糊中,一個嘍啰聽到了馬蹄聲,剛探出頭。
砰!
一聲脆響劃破夜空。
那嘍啰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腦門上多了個血洞,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敵襲——!”
剩下的兩個剛要敲鑼。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世界清靜了。
“把門撞開!”
李老四一腳踹開寨門,一群如狼似虎的龍驤衛沖了進去。
預想中的激戰并沒有發生。
偌大的聚義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殘油燈在風中搖曳,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霉味和酒氣。座山雕為了這次搶劫,幾乎是傾巢而出,留下的那幾個倒霉蛋剛才已經在門口報銷了。
“恩公,就是這兒!”
獵戶指著大廳正中央那把鋪著虎皮的交椅,咬牙切齒道:“那座山雕平時就坐這兒,搶來的金銀細軟,肯定就在那后面的暗室里!”
朱由檢走上前,一腳踹翻那張沾滿了罪惡的虎皮椅。
正要讓人去搜。
哐當!
側后方的廚房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像是什么鐵鍋被碰翻了。
“誰?!”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所有人神經一緊。
“還有漏網之魚?!”
趙虎反應最提著刀就沖了過去:“媽的!給老子滾出來!不然一把火燒死你們!”
嘩啦啦。
龍驤衛的火銃瞬間抬起,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鎖定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殺氣彌漫。
吱呀——
木門被人從里面怯生生地推開了一條縫。
出來的不是手里拿著刀的悍匪,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渾身臟得像塊炭,頭發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身上那件破單衣甚至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肋骨。
在他身后,還縮著幾個蓬頭垢面的婦人和更小的孩子,手里緊緊攥著發霉的窩窩頭,眼神驚恐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到外面這些兇神惡煞、拿著刀槍的大漢,少年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別……別打!”
少年一邊瘋狂磕頭,一邊帶著哭腔求饒: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我們實在太餓了……就是想偷點剩下的泔水喝……再也不敢了!”
“要殺就殺我一個!別殺他們!”
“我肉多……殺我吧……”
少年的額頭磕得邦邦響,身后的婦孺們更是抱在一起,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肯定是下山的土匪回來了,發現了他們偷吃東西,要按寨規處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噗——哈哈哈!”
李老四沒忍住,第一個笑出了聲,把刀插回鞘里。
“哈哈哈哈!”
周圍殺氣騰騰的龍驤衛們也都哄堂大笑起來。
“你們……”
少年磕頭的動作僵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透過亂糟糟的頭發,看著眼前這群人。
這些人雖然也拿著刀,也穿著甲,但那眼神……不一樣。
土匪的眼神是貪婪的,是淫邪的。
可這群大叔的眼神,怎么看著……有點像村里的長輩?
“這……這不是土匪?”
“傻小子。”
趙虎走上前,大手在那少年腦門上呼嚕了一把,雖然動作粗魯,卻也沒用力。
“睜大你的眼珠子看看,咱們像是那群只會欺負女人的雜碎嗎?”
“啊?”
少年張大了嘴,突然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了,緊接著又是巨大的驚恐。
“你們……你們是趁著座山雕下山,偷偷上來救人的好漢?!”
他猛地跳起來,反手推著身后的婦孺:“大家快跑!快跑啊!”
“那些土匪還在山下!他們有幾百人!還有馬!要是等他們回來,咱們都得死!”
“快跑!我知道后山有條小路!叔叔們快跟我走!”
少年急得滿頭大汗,小小的身軀擋在眾人面前,想要把這群“恩人”推出去。
看著這孩子那一副天塌下來要幫大家頂著的模樣,朱由檢心中一酸,隨即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大明的脊梁啊。
哪怕還在泥潭里掙扎,哪怕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遇到救命稻草,第一反應還是怕連累別人。
“跑?”
朱由檢上前一步,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他的手掌寬厚有力,像是一座山,瞬間定住了少年慌亂的身軀。
“為什么要跑?”
朱由檢蹲下身,看著少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自信的弧度。
“你是怕座山雕?”
“還是怕那三百個土匪?”
少年下意識地點頭,眼神恐懼:“他們人多……他們殺人不眨眼……”
“那是以前了。”
朱由檢站起身,指了指門外那漆黑的夜空,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跑了。”
“就在剛才,朕……我們在山下,送那群畜生去見了閻王。”
“一個沒留。”
“從今往后,這黑風寨,沒人再敢欺負你們。”
“天亮了,朕帶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