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所言極是。”趙王換了個坐姿,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那楚云深弄出來的蜂窩煤,的確是個好東西。若是殺了嬴政,楚云深必然離心,到時候這買賣……”
“大王!”郭開急了,“那楚云深不過是個商賈……”
“閉嘴!”趙王呵斥道。
“你懂什么?打仗打的就是錢糧!如今國庫空虛,正是用人之際。那嬴政既然被秦國拋棄,那就更翻不起什么浪花了。留著他,還能拴住楚云深這頭能下金蛋的雞?!?/p>
趙王揮了揮手,下了定論:“傳令下去,嬴政母子照舊安置,不得刁難。至于那個楚云深……告訴他,下個月的稅銀,再加三成!”
郭開恨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
趙王的圣旨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當然,伴隨而來的還有那張令人牙酸的加稅令。
“三成?還是加在原有賦稅的基礎上?”
楚云深看著手里那卷象征著王命的竹簡,臉色比吃了沒熟的柿子還難看。
他轉頭看向正在院子里把木劍揮得呼呼作響的嬴政,長嘆一口氣。
“政兒啊,看來你那便宜老爹把你賣了個好價錢,但售后服務是一點沒包啊。趙王這老小子,這是打算把咱們當豬宰呢。”
嬴政收劍而立,額頭上掛著晶瑩的汗珠,眼神卻冷冽如刀。
“叔,這是趙王的試探。他在試探秦國的底線,也在試探我們的耐力。若我們交不出這筆錢,他便有借口將我們貶為奴籍,名正言順地羞辱秦國?!?/p>
“不,他單純就是窮瘋了?!背粕罘藗€白眼,把竹簡隨手扔給一旁的辣條。
“拿去引火,這竹子油性大,好燒。”
辣條手忙腳亂地接住王命,嘴角抽搐。
拿趙王的旨意引火?這也就是先生敢想敢干。
竹簡在炭盆里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照著楚云深那張寫滿了生無可戀的臉。
“三成……這老東西怎么不去搶?”
楚云深用火鉗撥弄著竹簡殘骸,順手往火里丟了兩顆紅薯,“這年頭,做實業的真是干不過搞行政的。”
嬴政盤腿坐在一旁,小臉緊繃。
他看著那化為灰燼的王命,眼中閃過快意。
敢拿趙王的詔書烤紅薯,普天之下,怕只有叔一人了。
“叔,既然趙王不仁,我們便不義。”
嬴政壓低聲音,語氣森寒,“辣條已探明,趙國糧倉空虛。不如我們一把火燒了煤場,讓邯鄲這個冬天無煤可用,凍死這幫權貴!”
角落里正在擦拭掃帚的辣條手一抖,眼神驚恐。
公子這殺性,越來越重了啊!
這哪是不到十歲的的孩子,分明是披著人皮的狼崽子!
“燒了?敗家子啊你!”
楚云深一巴掌拍在嬴政的腦門上,“那是錢!都是白花花的錢!燒了煤場,趙王頂多冷兩天,咱們可是要喝西北風的!”
嬴政捂著額頭,有些委屈:“那依叔之見,該當如何?難道真要交這三成重稅?”
“交稅?我楚云深這輩子,除了智商稅,什么稅都不想交?!?/p>
楚云深從搖椅上彈起來,他走到書案前,大筆一揮,在一塊巨大的白布上寫下了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嬴政湊過去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慘!慘!慘!無良房東惡意漲租,老板無力經營,含淚吐血大甩賣!原價三百銖、五百銖的蜂窩煤,現在通通只要五十銖!五十銖,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最后三天,最后三天!】
“這……”嬴政看著那一個個感嘆號,只覺一股悲涼之氣撲面而來。
“叔,這是要……散伙?”
“散什么伙?這叫回籠資金!”
楚云深把筆一扔,對著辣條招了招手,“辣條,去,把這橫幅掛在大門口。另外,通知黑鳥衛的所有兄弟,今晚開始,全員加班!”
辣條放下掃帚,一臉肅穆:“先生,是要執行暗殺任務嗎?”
“殺個屁!搬磚!”楚云深瞪了他一眼。
“把庫房里所有值錢的模具、銅器、還沒賣出去的精品煤,全部打包。明面上咱們大甩賣,暗地里把核心資產全部轉移到城西那個廢棄的義莊去。”
辣條愣住了。
這……這是要跑路?
嬴政卻抬起頭,眼中精光爆閃。
原來如此!
這哪里是簡單的搬家,這是兵法中的堅壁清野加金蟬脫殼啊!
趙王想用重稅壓榨云深煤業,叔便來一招釜底抽薪。
明面上通過低價傾銷,制造市場混亂,徹底擊穿邯鄲的物價體系;暗地里轉移核心資產,保留東山再起的火種。
一旦云深煤業倒閉,趙國不僅收不到一分錢稅,反而會因為廉價煤的消失而陷入更大的恐慌。
到時候,掌握了核心技術和資金的我們,換個名字就能卷土重來!
“高!實在是高!”
嬴政忍不住贊嘆,“叔這一招,既掏空了趙國百姓的口袋,又讓趙王的算盤落空,還能在混亂中保全實力。此乃亡國之策??!”
楚云深:“……”
我就想搞個清倉大甩賣,怎么就成亡國之策了?
這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過剩了?
次日清晨,邯鄲城炸鍋了。
云深煤業門口,那條寫著“慘慘慘”的白布橫幅迎風招展。
楚云深站在臺階上,聲情并茂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父老鄉親們!大家評評理啊!”
“我們云深煤業,兢兢業業為邯鄲百姓送溫暖。結果呢?朝廷要加稅!房東要漲租!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板我已經破產了!今天不為賺錢,只為回本!全場蜂窩煤,只要五十銖!模具、鏟子、甚至我腳下這塊磚,給錢就賣!”
“拿走!通通拿走!別讓我看見這些傷心物!”
楚云深一邊喊,一邊抹著并不存在的眼淚。
那悲憤的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底下的百姓哪見過這種陣仗?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如今竟然慘到這個地步?
而且……五十銖?這簡直是白送啊!
“我要十筐!”
“我要一百個!”
“別擠!那把鏟子是我的!”
人群瘋了。
嬴政站在柜臺后,負責收錢。
他看著眼前瘋狂的人群,心里對楚云深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利用百姓的貪便宜心理,在極短時間內將積壓的庫存變現。
這種恐怖的動員能力,若是用在征兵上……
“政兒,愣著干嘛?數錢??!”
就在云深煤業熱火朝天搞破產清算的時候,不遠處的茶樓上,郭開正端著茶杯,一臉得意。
“哼,我就知道這楚云深撐不住。”
郭開看著樓下瘋狂搶購的人群,冷笑道,“這一加稅,他就只能關門大吉。只要他一倒,這邯鄲的煤炭生意,還得回到我們手里。”
旁邊的一個家仆有些擔憂:“可是大人,他這么低價甩賣,咱們的存貨可就賣不出去了啊?!?/p>
“蠢貨!”郭開罵道。
“他那是垂死掙扎!等他賣完了,到時候咱們再漲價,把損失補回來就是了?!?/p>
郭開看自己怎么都是要贏麻了。
然而,他不知的是,云深煤業后門,一輛輛裝著泔水的馬車,正悄無聲息地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