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去……清理門戶了。”
……
城隍廟,正殿。
早已亂作一團。
原本香火鼎盛,寶相莊嚴的大殿,此刻卻如同鬼蜮。
一縷縷黑氣,從那尊屬于我的城隍神像上不斷溢出,將整個大殿渲染得陰森詭異。
神像的雙眼,流淌著粘稠的黑色血淚,原本悲天憫人的面容,此刻卻掛著一抹邪異、嘲弄的微笑。
所有牌匾上的金字,都已黯淡無光。
供桌上的香火,燃著綠色的鬼火,升起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黑煙。
幾個負責打理廟宇的廟祝和一些晚歸的香客,此刻全都癱倒在地,面色發青,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顯然是被邪氣侵體,命不久矣。
“桀桀……回來了?”
見我帶著謝范二人踏入大殿,神像的嘴巴,竟緩緩開合,發出了“蒼”那嘶啞難聽的聲音。
“怎么樣?看到本座為你準備的驚喜,還滿意嗎?”
“從今天起,我,就是江城城隍。而你……”
神像緩緩抬起一只石質的手臂,指向我,帶著無盡的惡意,一字一頓地說道:
“——將被你的信徒,斥為偽神,打為妖邪,永世不得翻身!”
它身上的黑氣,猛地暴漲,與整個江城的地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這是它萬年滲透的成果!
它要當著我的面,徹底奪走我的一切!
“是嗎?”
我看著那尊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神像,眼神平靜得可怕。
“借了我的房子,用了我的名頭,還想打我這個主人?”
我一步步,緩緩走上前。
“看來,前人沒有教過你。”
“我的東西……”
我抬起眼,眸中神光暴漲,蘊含著【敕】字的無上威嚴,一字一句,聲如天憲,響徹整個江城內外,陰陽兩界!
“——你也敢碰?!”
轟!
隨著我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整個城隍廟大殿的氣場,陡然一變。
不再是“蒼”那陰森污穢的鬼蜮,而是化作了一片絕對威嚴、不容挑釁的領域!
“桀桀……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神像之上,“蒼”的意志發出刺耳的嘲笑。
“你的東西?看看吧,這滿殿的香火,已經盡數被我污染!你與江城氣運的連接,正在被我一寸寸切斷!很快,江城的百姓只會記得我‘蒼’,而你,不過是竊據神位的孤魂野鬼!”
說話間,那尊神像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吸力從神像上傳出,整個江城的地脈,仿佛都成了它的餐盤。一道道肉眼難見的黑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瘋狂地涌入神像體內,讓它的氣息節節攀升!
它在示威!
它在告訴我,它經營萬年的地脈網絡,遠比我這新任城隍的根基要深厚!
“大人,他……他在奪取江城的地氣!”謝必安臉色煞白,手中的算盤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是在這股力量面前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范無救更是目眥欲裂,若非我的命令,他早已沖上去,用哭喪棒將那神像砸個稀巴爛。
“是嗎?”
我看著那尊越來越邪異的神像,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憐憫。
“你經營萬年,滲透地脈,確實是好算計。只可惜,你見識太短,不懂得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我緩緩抬起右手,那枚古樸的【敕】字鎮界碑,在我掌心靜靜懸浮,散發著肉眼不可見,卻足以讓天地規則為之顫抖的波動。
“坐井觀天的蛤蟆,永遠不知道天有多高。”
“你以為,城隍的力量,來自于一尊泥塑木雕?”
“你以為,占據了我的廟宇,就能取代我?”
我每說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整個大殿的地面,都隨著我的腳步,蕩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蒼”的笑聲戛然而止,它從我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令它神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懼。那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是……螻蟻,仰望著一顆即將砸落的星辰!
“裝神弄鬼!”
“蒼”的意志發出一聲色厲內荏的咆哮,被污染的神像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我的天靈蓋!
那一掌,裹挾著江城地脈的污穢之力與被扭曲的香火愿力,足以將尋常的陰司正神當場拍得魂飛魄散!
我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薄唇輕啟,吐出了四個字。
“——【敕令:此像非神】。”
言出,法隨!
嗡——!
一股無形的、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如水波般掃過。
那只攜萬鈞之勢拍下的石掌,在距離我頭頂三寸之地,驟然停滯!
緊接著,在“蒼”驚駭欲絕的意志注視下,那只石掌之上,所有被它賦予的邪異黑氣、所有被它扭曲的香…火神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神性,被剝奪了!
它不再是神像,不再是權柄的載體。
它變回了它最原始的模樣。
一塊……石頭。
咔嚓。
失去了神力支撐,那只沉重的石臂,無力地垂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么力量?!”
“蒼”的意志,在神像內發出不敢置信的尖嘯。
“聒噪。”
我沒有給它任何理解的機會,第二道命令,隨之而來。
“——【敕令:其身為石】。”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爆豆般,從那尊高達數丈的城隍神像上傳來!
一道道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神像的腳下,瘋狂蔓延至全身!那些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黑色邪氣,如同無根之萍,被強行從石像的每一寸肌理中擠壓出來,發出凄厲的哀嚎!
不過短短一息之間。
轟隆!!!
那尊被“蒼”視為“新身體”的城隍神像,徹底崩塌,碎成了一地亂石!
只有一股最純粹的、混雜著怨毒與瘋狂的黑色神性,驚恐萬狀地懸浮在半空中,再無任何憑依!
“……”
謝必安和范無救,已經徹底看傻了。
這就……完了?
那可是上古叛神!是算計了萬年,連岳山前輩都只能鎮壓,無法磨滅的存在!
在大人面前,兩句話,就給……拆了?
“不,我的根基!我萬年的謀劃!”“蒼”的意志在瘋狂地咆哮,它試圖重新鉆入地脈,卻發現整個城隍廟的空間,都已被一種至高的秩序之力徹底封鎖。
它,成了甕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