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大人說了,要活的。”
“你是自己走,還是……讓我們幫你走?”
威脅,**裸的威脅。
他們根本就沒把江城陰司放在眼里,在他們看來,這趟差事,不過是來籠子里抓一只比較聒噪的雞。
我依舊坐著,甚至沒有看他,而是側過頭,看向了一旁手持算盤,臉色有些發白的謝必安。
“謝主簿。”
“屬……屬下在!”謝必安連忙應道。
“我之前立下的規矩,似乎還不太完善。”我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給功過碑上,添一條新的。”
“啊?”謝必安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都什么時候了,還添規矩?
但他不敢違逆,只能下意識地問道:“敢問大人,添……添什么規矩?”
廣場上,那十二名玄水衛也是一怔,隨即,那統領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低沉的嗤笑。
死到臨頭,還在玩這種主宰游戲?可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只是看著謝必安,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存在的耳中。
“【規矩第三條:凡入我無常巷司衙門地界者,非請勿入,非召不行。凡持械擅闖,威嚇本司神祇者……】”
我頓了頓,目光,終于從謝必安的身上,緩緩移到了那名玄水衛統領的臉上。
“——【視為挑釁,罪加一等,當以‘秩序之鎖’,鎖其神魂,禁其神力,靜候發落。】”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連榮娘都懵了。
這是什么操作?現場立法?
那玄水衛統領臉上的嗤笑,徹底凝固了。他身后的十一名玄水衛,眼中也露出了荒謬的神色。
他們縱橫幽冥大澤,殺伐無數,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被他們兵臨城下之時,不求饒,不反抗,而是……給他們定罪?
“哈哈哈哈……”玄水衛統領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暴虐與瘋狂,“好!好一個判官!本統領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用你那可笑的規矩,來鎖我們的神魂!”
“兄弟們,拿下他!記住,留口氣!”
“遵命!”
十二名玄水衛齊聲爆喝,身上的煞氣沖天而起,那頭深海惡蛟的虛影瞬間凝實,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整個城隍廟吞噬!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動手的瞬間。
我抬起了我的左手。
那枚黑金琉璃鑄就的【無常巷司】印,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
我沒有催動任何驚天動地的法術,也沒有釋放任何毀天滅地的威壓。
我只是,對著他們,輕輕地,將這枚司印,虛按了一下。
就像是,給一份公文,蓋上了最終的批紅。
“批了。”
嗡——!
一圈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秩序波紋,以我為中心,瞬間掃過整個城隍廟廣場!
這不是力量,不是法術,更不是神通。
這是……規則!
是這江城陰司地界,至高無上的……法!
那十二名正要撲出的玄水衛,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術,齊齊定在了原地!
他們身后那頭由煞氣凝聚的、兇威滔天的惡蛟虛影,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的一聲,瞬間消散于無形!
“什么?!”玄水衛統領臉色劇變,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那奔涌如江河的雄渾神力,像是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變得滯澀、沉重,竟連調動都變得無比困難!
更讓他亡魂大冒的是,在他的神魂核心處,一個由無數細密秩序符文組成的、散發著黑金色光芒的“囚”字烙印,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地烙了上去!
咔嚓,咔嚓……
他低下頭,驚恐地看到,自己身上那件堅不可摧的蛟鱗重甲表面,正浮現出一道道由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虛影,將他連同他體內的力量,捆了個結結實實!
不止是他,其余十一名玄水衛,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
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他們賴以橫行的煞氣,在這一刻,被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給……封印了!
強弱之勢,瞬間逆轉!
“這……這是什么妖法?!”玄水衛統領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他瘋狂地催動殘余的力量,試圖掙脫這層束縛,但那“囚”字烙印卻如同跗骨之蛆,越是掙扎,鎖得越緊!
全場,鴉雀無聲。
榮娘、范無救、謝必安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知道大人很強。
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大人能強到這種地步!
不動手,不念咒,僅僅是說了一句規矩,蓋了一個章,就將十二名兇名赫赫的玄水衛,變成了十二個待宰的羔羊!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不講道理!
我緩緩從臺階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名驚駭欲絕的玄水衛統領面前。
我看著他眼中那尚未褪去的兇性,與新生的恐懼,平靜地開口。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你是自己走,還是……讓我送你走?”
玄水衛統領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他想放狠話,但在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眸注視下,所有的狠戾與驕傲,都被碾得粉碎。
他終于明白,自己,以及整個幽冥水府,這次到底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這不是野神,更不是鬼王。
這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是制定規則的……主宰!
“……我……我們……自己走。”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這句充滿了屈辱與恐懼的話。
“很好。”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回了司印。
我沒有殺他們。
殺了,太便宜敖庚了。
我要的,是讓他親眼看看,他派來的刀,是如何變成遞到他喉嚨口的……請柬。
我轉過身,目光掃過榮娘、范無救、謝必安。
“榮娘,點齊本部人馬,隨我出征。”
“范無救,你與謝必安留守,看好衙門。功過碑前,不許有任何差錯。”
“屬下……遵命!”三人齊齊躬身,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敬畏!
安排好一切,我才再次看向那十二名如同斗敗了的公雞一般的玄水衛。
“你們的‘邀請’,本官,接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前頭帶路吧。”
“去見見你們那位……不懂規矩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