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家鋪子,就是幽冥水府,或者說,是白無常在這江城的一個……據點?
有意思。
我還沒去找他,他的人,倒先在我眼皮子底下扎了根。
“大人,不可再靠近了!”榮娘在我身后低聲提醒,“那燈光有古怪,我懷疑……”
“我知道?!?/p>
我打斷了她,徑直向前走去。
榮娘臉色一變,但還是選擇相信我,停在了原地。
一步,兩步……
當我踏入那家紙扎鋪三丈范圍的瞬間。
嗡!
兩盞引魂燈的光芒,猛地一盛!
一股陰冷、詭異、仿佛能凍結思維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我!
我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無數面目模糊的紙人,從鋪子里走了出來,它們穿著喜慶的紅衣,臉上卻畫著詭異的笑容,圍著我,載歌載舞。
它們在……迎親?
不,是在……出殯!
嗩吶聲,哭喪聲,在我耳邊交織響起。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在誘導我,讓我放下所有防備,笑著加入這場……死亡的狂歡。
“雕蟲小技?!?/p>
我心中冷笑一聲。
連三界覆滅的末日景象,都沒能動搖我的心神,區區幻術,也想亂我?
我眉心的判官印,甚至都不需要我主動催動,只是微微一熱。
眼前的所有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間煙消云散。
那兩盞引魂燈的光芒,像是遇到了克星,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瞬間暗淡了下去。
“咦?”
一聲輕微的,帶著一絲驚訝的女人聲音,從紙扎鋪的門后傳來。
下一秒。
“吱呀——”
那扇破舊的木門,無風自開。
一個穿著一身素白孝服,身材高挑,臉上蒙著一層白紗的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她手中,還提著一盞和門口一模一樣的……引魂燈。
她的目光,穿透白紗,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意思。”
她的聲音,空靈而冰冷,像是兩塊玉石在相互敲擊。
“一個活人,竟然能無視‘**引’。”
“你是誰?”她看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這無常巷,什么時候,輪到你這種貨色做主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蒙著白紗的女人,像是看著一件有趣的物件。
“貨色?”我重復了一遍她的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沒有自主權的東西?!?/p>
“比如,待售的商品,或者……待宰的牲畜。”
白紗女人那雙隱藏在面紗后的眸子,驟然一冷。
巷子里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分。
她手中那盞引魂燈的火光,由白轉青,映得她的身影愈發鬼氣森森。
“牙尖嘴利?!彼浜咭宦?,向前踏出一步,“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么?!?/p>
“幽冥水府,第七巡江隊,隊長座下掌燈使,白素?!?/p>
她報上名號,語氣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優越感,仿佛這幾個字,就代表著天條律法。
“奉隊長白無常之命,前來接管此地‘無主權柄’。你,以及這條巷子里的所有東西,現在,都歸我隊管轄?!?/p>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給我消化的時間,然后才繼續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說道:“你若識相,自散魂念,將那判官印記交出來,我可做主,留你一縷真靈,投入輪回。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盞青色的引魂燈,光芒大盛,巷子里所有事物的影子,都開始扭曲、拉長,仿佛要活過來,變成擇人而噬的怪物。
身后的榮娘,臉色發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那燈光,對魂體的壓制力,是毀滅性的。
“白無常?”我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翹起,“他讓你來‘接管’?”
“放肆!隊長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白素厲聲呵斥,手中的引魂燈猛地向前一遞!
嗡!
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向我的眉心!
這是**引的進階用法——鎮魂!
足以讓尋常百年大妖瞬間魂飛魄散!
然而,那股力量在靠近我眉心三寸之地時,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判官印,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這種級別的攻擊,連給我撓癢癢都不配。
“嗯?”
白素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她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一個活人,肉身凡胎,硬抗鎮魂沖擊而毫發無損?
這怎么可能?!
“看來,你隊長沒告訴你,他派出的第一條狗,是怎么夾著尾巴滾回去的?!蔽液谜韵镜負哿藫垡滦渖喜淮嬖诘幕覊m。
“狗?”白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說黑三?他不過是個探路的,任務失敗,回去自有水府刑法處置。你以為擊退了一個不入流的勾魂使,就有資格……”
“處置?”我打斷了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誰告訴你,他任務失敗了?”
白素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沒有再理會她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而是轉頭,對著巷子口的方向,淡淡地開口。
“黑三,你的上司叫你,還不滾出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無常巷。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卷起幾片紙錢。
白素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聲嗤笑:“裝神弄鬼!黑三早已返回水府,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在巷子口的陰影里,一道瘦長的黑影,正哆哆嗦嗦地,一步一步挪了出來。
正是剛剛倉皇逃竄的走蛟人,黑三。
他那張模糊的水汽臉上,兩點紅光瘋狂閃爍,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掙扎。
“黑……黑三?!”白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尖銳,“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是應該……”
黑三沒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種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絕望地看著我。
“大人……您……您怎么又把我叫回來了……”他的聲音都快哭了。
我沒理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已經徹底懵住的白素。
“現在,你告訴我?!?/p>
“誰,才是他的上-司?”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白素的魂體之上!
她整個人,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