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司正牌的勾魂使,當著她這個掌燈使的面,管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神”,叫“大人”?!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背叛!是對整個幽冥水府,最**裸的羞辱!
“黑三!你瘋了?!”白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黑三厲聲尖叫,“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背叛陰司,乃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的大罪!”
黑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他只是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
我嘆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
然后,我當著白素的面,緩緩伸出手。
黑三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渾身一顫,隨即認命般地,從懷中摸出那卷濕漉漉的黑色竹簡,手腳并用地爬到我面前,高高舉起,雙手奉上。
正是那本,勾魂簿!
當白素看到那本勾魂簿,安然無恙地落入我手中的那一刻。
她那張蒙著白紗的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完了。
她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勾魂簿,乃陰差本源所系,更是與幽冥水府司案臺直接相連的法器。
勾魂簿易手,意味著持有者,已從根本上,被徹底掌控!
“現在,看清楚了。”
我慢條斯理地翻開勾魂簿,找到記錄著黑三任務的那一頁,將它展示在白素面前。
白素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竹簡之上。
當她看到,那原本寫著【便宜行事】的備注欄,被一道焦黑的劃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發著無上威嚴,仿佛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的黑金小字時——
【備注:江城地界,已劃為判官巡視禁區。奉判官座下之令,陰司鬼神,非請不得入內。第七巡江隊勾魂使黑三,即日起,兼任此地聯絡官,便宜行事。】
——白素的整個魂體,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駭。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恐懼!
修改勾魂簿?!
直接篡改陰司法則?!
這……這不是神,也不是魔!
這是規則本身!
她終于明白,黑三為什么會背叛了。
在這等存在面前,所謂的陰司,所謂的幽冥水府,所謂的隊長白無常……
算個屁!
“噗通!”
白素手中的引魂燈,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雙腿一軟,竟是不受控制地,對著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驕傲、優越、冷漠,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大……大人……饒命……”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現在,輪到你了。”
我屈指一彈,一滴精血,再次飛出,精準地落在了勾魂簿的空白處。
那滴血,迅速蠕動,化作一行新的批注。
【增補:第七巡江隊掌燈使白素,玩忽職守,沖撞上官,本應魂飛魄散。念其初犯,罰其戴罪立功,即日起,任禁區巡查副使,輔佐聯絡官黑三,欽此。】
寫完,我將勾魂簿扔回給黑三。
“拿好,這是你們新的任命。”
黑三顫抖著接過,看著上面那兩行批注,只覺得自己的魂體,都被打上了一個永不磨滅的烙印。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經徹底失神的白素,眼神中,竟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悲哀。
完了,又拉一個下水了。
“白素。”我淡淡地開口。
“……小……小人在。”白素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驚弓之鳥。
“你的引魂燈,是個不錯的玩意兒。”我瞥了一眼地上那盞青色燈籠,“這江城地界,應該不止你這一盞吧?”
白素的呼吸一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是要她,將白無常安插在江城的所有眼線,全部供出來!
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掙扎的念頭都沒有。
那本被修改過的勾魂簿,就是她的賣身契。
“回……回大人……”她低著頭,聲音干澀地回答,“江城之內,連同小人這一盞,共……共有七盞引魂燈。”
“它們分別由七位‘扎紙人’看守,平日里偽裝成普通的紙扎鋪,實際上,是隊長遍布全城的情報網……也是……也是用來汲取城中陰氣的陣眼。”
“哦?”我眉毛一挑,“汲取陰氣?白無常要這么多陰氣做什么?”
白素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隔著白紗的眼睛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因為……因為隊長他……他想在這江城,再造一個……‘小陰司’!”
“他想……取代此地城隍,自立為王!”
我看著她,笑了笑。
“沒錯,貨色。”
我上前一步,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兩盞搖曳的引魂燈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評價路邊的野草。
“用來引魂的燈,用來迷惑心智的術,甚至……你這個人。”
“都是明碼標價,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東西。”
“你說,你不是貨色,是什么?”
白紗下的那張臉,輪廓瞬間繃緊。
她手中提著的那盞引魂燈,光芒陡然熾盛,一股比之前濃烈十倍的陰寒氣息,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朝我當頭罩下!
“找死!”
女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殺意。
那光芒之中,不再是虛假的幻象,而是凝結出了一根根肉眼難見的黑色細針,徑直刺向我的眉心!
這是“**引”的殺招——滅魂針!專傷魂魄本源!
站在我身后的榮娘,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有多恐怖,只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就讓她感覺自己的妖魂快要被凍結、撕裂!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提醒,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而,那些滅魂針在靠近我眉心三寸之地時,卻驟然停滯。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我眉心處那枚若隱若現的判官印,只是流轉過一抹極淡的黑金光澤。
所有侵入范圍的滅魂針,便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就這點本事?”
我抬起眼,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失望。
“白無常派你來,就是讓你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來試探我的深淺?”
轟!
“白無常”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女人腦海中炸響!
她那雙隱藏在白紗后的眼眸,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