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是……一個戰死在南天門前的天兵?還是一個掙扎在血海中的修羅?
不!
我叫周衍!
眉心處,判官印猛地一涼!
那股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規則之力,如同一道絕對的屏障,將那些外來的情緒洪流盡數隔絕在外。
它在提醒我,我的本質。
我不是神,不是佛,不是鬼。
我是判官。
一個維持秩序的……東西。
趁著這片刻的清明,我強行穩住心神,不再被動地接受這些無用的信息,而是開始主動地……尋找!
這枚銅錢叫“渡我”。
它把我“渡”到這里來,絕不是為了讓我看一場三界毀滅的IMAX電影。
一定有某種核心,某種關鍵,隱藏在這無邊的混亂之中。
我的意識如同一道利箭,穿透重重破碎的畫面。
我看到了十八層地獄的廢墟,看到了奈何橋的斷裂,看到了忘川河水的干涸。
最終,我的視線,定格在了一片血海的盡頭。
那里,有一條孤零零的小船。
一個身披蓑衣的船夫,背對著我,手持一根看不清材質的竹篙,在粘稠的血海中,一下,一下,機械地撐著船。
他的船上,沒有客人。
在他的前方,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黑暗。
仿佛整個三界的殘骸,最終都會歸于那片虛無。
他就是……“渡”?
渡盡諸天神佛,渡盡萬古冤魂,最終,歸于寂滅?
我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嘗試著向那艘小船靠近。
然而,我每靠近一分,從四面八方涌來的精神壓力就強大十倍!
那是一種來自整個寂滅世界的排斥!
“滾!”
“外來者!”
“你不屬于這里!”
無數瘋狂的囈語在我靈魂深處炸響,判官印帶來的清涼感,正在被飛速消耗。
我感覺我的靈魂,正在被這片血色空間同化、撕裂!
媽的,要玩脫!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崩潰的剎那,我福至心靈,放棄了用“看”和“聽”去感知。
我調動了眉心那最后一絲判官之力,不是為了防御,而是模擬出了一種意念。
一種……審判的意念。
【事件:三界崩毀,秩序不存。】
【判定:……錯誤。】
【結論:需重建。】
這道意念,沒有絲毫情感,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源自天地規則的威嚴!
嗡——!
整個血色空間,猛地一滯!
那艘孤零零的小船,也停了下來。
撐船的蓑衣人,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我看不到他的臉。
他的臉,是一片混沌,仿佛世間所有的面容,又仿佛什么都沒有。
他“看”著我,或者說,“看”著我模擬出的那道判官意念。
許久。
一道同樣不帶任何感情的,仿佛萬古玄冰摩擦發出的聲音,直接在我的意識中響起。
“尋……碑。”
碑?
什么碑?
我還想再問,但那股排斥力瞬間暴漲了千百倍!
蓑衣人緩緩轉過身去,繼續撐船,駛向那無盡的黑暗。
我眼前一黑,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踹了出去!
……
地道里。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低頭看去,手中的“渡我”銅錢,已經恢復了古樸無華的樣子,只是入手處,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
剛才的一切,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那兩個字,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我的靈魂深處。
尋碑。
瘋子師父,窮盡一生,制造出一個“可控”的判官。
又把一枚能窺見“地府末日”真相的鑰匙,交給了我。
他不是要我重建地府,也不是要我匡扶正義。
他的目的,從始至終,或許都只是為了……找到那塊碑!
那塊碑,到底是什么東西?
是導致三界浩劫的元兇?還是……拯救一切的希望?
無數念頭在腦中翻滾,我卻感覺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之前,我只是一個被卷入漩渦的溺水者,只能被動地掙扎求生。
但現在,我看到了漩渦的中心。
我,有了一個明確的,可以為之付諸一切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香風,從井口飄了下來。
榮娘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在地道中回響。
“大人。”
我收起銅錢,站起身,抬頭看向井口。
“何事?”
“出事了。”榮娘的身影,從井口一躍而下,俏生生地落在我面前,神情無比凝重。
“您讓我清掃巷子里的‘雜音’,一切都很順利,大部分的游魂野鬼,聽到大人的名號,都已自行退去。”
“但是……”她頓了頓,柳眉緊蹙,“巷子最深處那家扎紙人的鋪子,我們的人,進不去。”
“進不去?”我眉頭一挑。
“是。”榮娘的臉色有些難看,“我派了三個最得力的手下過去,一靠近那鋪子三丈之內,就像丟了魂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喊也喊不應。”
“我親自去看了一眼,那鋪子門口,掛著兩盞白色的燈籠。燈籠的光,很古怪,能……污人魂魄。”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忌憚:“那不是普通的邪術,倒像是一種……陰司的制式手段。”
陰司的手段?
我心中一動。
看來,我這無常巷里,還藏著一條不知深淺的地頭蛇。
“我去看看。”
我沒有猶豫,直接邁步,朝著井口走去。
榮娘緊隨其后。
……
走出枯井,重回無常巷。
夜色更深了。
巷子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紙錢燃燒后的灰燼味。
我一眼就看到了巷子盡頭。
那里,果然有三個身影,如同木樁一般,直挺挺地杵在街邊,正是榮娘的手下。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癡傻的笑容,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是一家門臉破舊的鋪子。
“陳記紙扎鋪”。
鋪子門口,左右各掛著一盞慘白色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光暈。
那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絲絲縷縷地,正從那三個手下的七竅中,鉆進鉆出。
“引魂燈?”
我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這東西。
黑三的勾魂簿上,提到過這個名字!
幽冥水府正是靠著這玩意兒,才定位到了我這個“無主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