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p>
黑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連那模糊的臉,都快磕散了。
“從今天起,你的隊長,不是白無常。”我看著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是我?!?/p>
黑三的身體,猛地一僵。
“白無常讓你做什么,你照做?!?/p>
“但你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他有什么計劃,我要你在第一時間,知道得比他還清楚。”
“做得到嗎?”
這已經不是選擇題了。
那本被修改過的勾魂簿,就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回去,只要白無??匆谎酃椿瓴?,就知道他黑三,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黑三了。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小人……遵命!”黑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麻木,“小人,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很好?!蔽尹c了點頭,“現在,滾吧。記住,別讓你的隊長,看出破綻。”
“是!是!”
黑三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我深深一躬,然后化作一道黑煙,夾著尾巴,倉皇逃離了無常巷。
巷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還趴在地上的瀾江河伯,和兩個已經嚇傻了的“觀眾”。
我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瀾江正神。
“趙德?”
“小神在!”河伯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剛才,可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連陰司的勾魂使,在這位大人面前,都如同螻蟻一般,被隨意拿捏,甚至被當場策反。
這位“上官”,到底是什么來頭?!
“你可知罪?”我淡淡問道。
“小神知罪!小神知罪!”趙德頭也不敢抬,“小神治下不嚴,讓陰司鬼祟潛入大人禁區,驚擾了大人,小神罪該萬死!”
態度很端正嘛。
我心中暗笑。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緩緩踱步到他面前,“從今日起,這無常巷百里水脈,由你親自鎮守。一只蒼蠅,都不能給我飛進來。”
“另外,”我將那枚龍鱗,遞到他面前,“持此鱗,日夜祭拜,可保你神位穩固,香火鼎盛。但若有半點差池……”
趙德看著那枚散發著浩瀚龍威的鱗片,眼中瞬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狂熱與貪婪!
真龍信物!
這可是傳說中的東西!
有了它,別說正九品河伯,就是再往上爬一爬,當個城隍,也不是沒有可能!
“大人放心!”他一把接過龍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小神趙德,愿立下神道血誓!此生此世,為大人鎮守此地,若有違背,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很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陰司的眼線,一個陽世的地頭蛇。
一張覆蓋陰陽兩界的情報網,雛形,已然建立。
“起來吧,這里沒你的事了。”我揮了揮手。
“謝大人!”
趙德千恩萬謝地爬起來,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禮,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水光,瞬間消失。
他得趕緊回自己的水府,把他那三百年沒擦過的神龕,打掃干凈,好把這枚龍鱗給供起來。
整個世界,終于徹底清凈了。
我轉過身,看向巷子深處。
榮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再無半點媚態,只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她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魔。
我沒理她,而是走到了那個還跪在井口的,綠色的河童面前。
“你,叫綠毛?”
“是……是的大人……”綠毛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口龍涎泉的泉眼精魄?!蔽抑噶酥缚菥?,“你就住在這里,替我看著它。剛剛那個河伯,歸你調遣?!?/p>
“???”
綠毛直接懵了。
讓一個修行不足百年的河童,去調遣一位正九品河伯?
這是什么操作?
“怎么,你不愿意?”我眉頭一挑。
“愿意!愿意!小妖愿意!”綠毛激動得渾身發綠光,重重叩首,“謝龍主大人栽培!謝龍主大人栽培!”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我擺了擺手,不再理會這些瑣事,徑直走回了地道。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盤腿在泉邊坐下,我將那枚“渡我”銅錢,重新取了出來。
今夜,我借龍威,狐假虎威,暫時鎮住了陰陽兩路人馬。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信息差和對方的敬畏之上。
我自己的力量,依舊弱小得可憐。
判官印,到底是什么?
師父,又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著手中的銅錢,嘗試著,將一絲判官之力,緩緩注入其中。
之前,這枚銅錢一直毫無反應。
但這一次,在我修改了勾魂簿,真正動用了“判官”的規則之力后,它似乎……有了一絲不同。
嗡——!
銅錢,猛地一震!
上面那兩個古樸的“渡我”二字,竟瞬間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血光!
我的眼前,轟然一黑!
意識,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抽離了身體,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血色空間!
無數殘破的記憶碎片,如同風暴般,在我周圍呼嘯而過。
有身穿黑甲的天兵,與猙獰的惡鬼,在破碎的南天門前廝殺。
有無邊的血海,淹沒了金碧輝煌的靈山,一尊萬丈金佛,低頭泣血。
有斷裂的輪回盤,從九天之上墜落,砸碎了十八層地獄……
這是……什么?!
地府的……末日?!
血。
無盡的血。
粘稠的,滾燙的,帶著神魔隕落后不甘的怨毒,淹沒了一切。
我看到一根擎天巨柱般的指骨,從蒼穹墜落,上面還殘留著佛性的金光,卻被下方的血海瞬間腐蝕得千瘡百孔。
我看到一座殘破的宮殿,牌匾上依稀可見“凌霄”二字,無數身穿殘破金甲的神將尸體,如同下餃子一樣從中跌出,被血海中伸出的猙獰鬼手拖入深淵。
天庭墜落,地府崩塌,靈山泣血。
這不是戰爭,這是一場……席卷三界的浩劫!
媽的,那瘋子師父到底給我留了個什么玩意兒?這是地府覆滅的現場直播錄像帶?
我的意識在這片末日景象中沉浮,像一葉無根的浮萍。
四周的記憶碎片,帶著無比強大的感染力,瘋狂地涌入我的腦海。
有天兵臨死前的絕望,有惡鬼同歸于盡的瘋狂,有菩薩低眉圓寂的悲憫……
無數種極致的情緒,像億萬根鋼針,扎進我的靈魂。
我的記憶,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