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同樣也知道,沒有我眉心這道“判-官印”的威懾,她連靠近那口泉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的局勢,又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的誘餌,而是變成了……這筆買賣真正的核心。
“哪三個問題?”她沉聲問道。
“第一,我師父,究竟是誰?他和你們‘擺渡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第二,‘幽冥擺渡令’,是什么東西?為什么那個更夫會如此恐懼?”
“第三……”我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我此刻都心驚肉跳的詞,“‘判官’,到底是什么?”
榮娘看著我,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如盛開的罌粟。
“成交。”
榮娘那句“成交”,說得干脆利落,仿佛剛才那個想把我連皮帶骨吞下去的女人不是她一樣。
但我知道,交易的基礎變了。
從我亮出“幽冥擺渡令”開始,是她需要我。
從我眉心這道印記變成“判官印”開始,是我們互相需要。
“先別急著談以后。”我靠著槐樹,感覺身體里的力氣正在一絲絲地恢復,但靈魂深處那股被強行灌入的冰冷意志,卻像一根針,時時刻刻刺著我的神智,“我現在的狀態很糟,隨時可能被這玩意兒撐死。”
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那道新形成的印記,不再是三道簡單的黑線,而是一個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形似“判”字的古老徽記。它像一個微型黑洞,正緩緩吸收著周圍逸散的陰氣,轉化成一股冰冷的能量,滋養著我的魂魄,也同化著我的意識。
這就是榮娘說的“豪宅”,自帶物業,還能自動吸收能量。
但代價是,這房子的原主時不時想把我的靈魂踹出去,自己當家做主。
“急不來。”榮娘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判官’之力,是陰司最核心的權柄之一,代表著審判與裁決。你現在只是得了其‘形’,連萬分之一的‘神’都沒有。這股意志殘響,只能靠你自己慢慢磨,讓它變成你的本能。”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血紅色的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我嘴里。
“含著,能固本培元,守住你自己的心神。”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不少怨骨釘離體后的虛弱感,也讓我那快要凍結的魂魄,恢復了一絲暖意。
“謝了。”我真心實意地說道。
這女人雖然心黑手狠,但生意人的信譽還是有的。
“別客氣,都算在成本里。”榮娘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該動身了。遲則生變。”
我閉上眼,一邊消化藥力,一邊嘗試著去“掌控”眉心的判官印。
我沒有去對抗那股冰冷的意志,而是學著去理解它,引導它。
就像馴服一頭猛獸,你不能指望一上來就讓它對你搖尾乞憐,得先摸清它的脾氣。
我將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入眉心印記。
嗡!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所有的枝條猛地一顫,那些慘白的手臂,竟齊刷刷地朝我“躬身”,像是在朝拜君王。
一股明悟涌上心頭。
威懾。
這就是“判官之形”最基礎的能力。對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源自規則層面的壓制力。
我緩緩睜開眼,看向榮娘。
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看來,你已經開始還房貸了。”她輕笑一聲。
我扯了扯嘴角,撐著樹干站了起來,身體還有些發軟,但已經無礙行動。“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大買賣。”
榮娘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朝著院子深處走去。
院子的盡頭,不是墻,而是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蓋著,上面刻滿了朱砂符文,與之前巷口的“界碑”符文同出一源。
“養尸泉不在這里。”榮娘走到井邊,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塊千斤重的青石板,竟無聲無息地向一旁滑開,露出下面黑不見底的井口。
一股陳腐、潮濕的土腥味,混雜著淡淡的陰氣,從井下傳來。
“這里,是路。”
榮娘說完,縱身一躍,直接跳了下去。
我:“……”
連個繩子都不給嗎?
我走到井邊,向下望去,一片漆黑。
猶豫了片刻,我還是跟著跳了下去。
下墜感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雙腳便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這里是一條用青磚砌成的地道,墻壁上每隔十米,就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夜明珠。
榮娘就站在不遠處等我,旗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妖冶。
“跟緊了,這里連接著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四通八達,走錯一步,就算是我,也很難把你撈出來。”
她說完,便沿著地道向前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一邊走,一邊感受著四周越來越濃郁的陰氣和濕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我們走出了地道,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里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混凝土腐朽的味道。
而在防空洞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被鐵柵欄封鎖的出口。
榮娘停下了腳步。
“到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通往養尸泉的必經之路上,被人貼了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無風自動,上面的朱砂筆畫,宛如活物,散發著一股純陽、剛正的法力波動,與此地的陰冷格格不入。
“媽的,來晚了一步。”榮娘的臉色沉了下來,低聲罵了一句。
“這是什么?”我問道。
“龍虎山,天師府的‘鎮邪符’。”榮娘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有牛鼻子搶在我們前面了。”
天師府。
這三個字,對于任何一個跟陰陽鬼神打交道的人來說,都代表著絕對的權威。
那是傳承千年的道門魁首,是陽世間秩序的維護者之一。
說人話就是,專業的來了。
“他們怎么會找到這里?”我皺起了眉。
“養尸泉這種陰地,時間久了,必然會滋生邪物。陰氣外泄,被這些牛鼻子聞著味找過來,不奇怪。”榮娘的指尖,夾著那根細長的煙桿,輕輕敲擊著掌心,“麻煩的是,這道符。”
她指著那張鎮邪符:“這符,不僅是封印,更是警報。一旦強行破開,布符的人立刻就會察覺。”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