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
判誰的官?
我連自己的命都判不了!
那道冰冷宏大的意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漠然地宣告著我的“新生”,卻根本不理會我這具皮囊里,原主人的驚恐與抗拒。
我的大腦不是我的了。
無數破碎、混亂、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畫面,像是決堤的洪水,沖刷著我的神魂。
有身穿黑白官服的身影,手持鎖鏈,踏過尸山血海;有青面獠牙的惡鬼,跪伏在地,被一道朱筆勾決生死;有森羅殿上,古鏡高懸,照徹人心……
這些記憶,不屬于我,但那股發號施令、審判萬物的意志,卻要強行刻進我的骨子里,將我變成它的一部分!
“滾……滾出我的腦子!”
我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目赤紅,七竅中溢出的鮮血,流淌得更急了。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這股意志活活撐爆,或者,被徹底同化,變成一個名為“判官”的怪物。
“嘖。”
一聲輕響,將我瀕臨崩潰的神智,拉回了一絲。
榮娘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五步開外。
她沒有了之前的慵懶,也沒有了拔出釘子時的凝重,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驚駭、狂熱與極度貪婪的復雜表情。她死死地盯著我眉心那個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的印記,就像一頭餓了十天的狼,看到了一塊從天而降的肥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三途判……根本不是追魂印,而是鑰匙!一把打開世間最大禁忌的鑰匙!你那個死鬼師父……他不是在害你,他是在……煉器!”
煉器?
煉什么器?拿我當材料嗎?!
媽的,這老頭子,坑得我好慘!
“小子,守住心神!”榮娘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別被這股意志沖垮了!它現在只是蘇醒的殘響,還沒有真正的靈智!你想活,就把它當成你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敵人!”
她嘴上指點著我,身體卻很誠實地又退后了兩步,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抽身逃離的姿 A。
我懂她的意思。
這就像身體里多了一個器官,要么適應它,要么被它折騰死。
我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不再去對抗那股信息洪流,而是嘗試著去“閱讀”它。
劇痛,開始轉化為一種奇異的“脹痛”。
我眉心的印記,滾燙得像一塊烙鐵,那條鉆進去的黑色龍影,似乎與魂印徹底融為了一體。
漸漸的,我腦海中那冰冷宏大的意志,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不再是直接的命令,而是化作了一股本能般的認知,沉淀在我的魂魄深處。
三途判,是為三道鎖。
第一鎖,鎖魔。以怨骨釘為鑰,拔之,則魔氣歸位,判官之“形”初現。可掌“威懾”,令百鬼畏服。
第二鎖,鎖神。需以……
第三鎖,鎖……
后面的信息,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層濃霧籠罩。
我明白了。
我師父,在我身上設了三道鎖。怨骨釘,只是打開第一道鎖的鑰匙。拔出它,放出了被鎮壓的魔氣,激活了“判官”的最初形態。
這他媽哪是修仙,這是在玩解謎游戲啊!還是賭命的那種!
“呼……呼……”
我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但那股快要將我撐爆的感覺,終于緩緩退去。
我抬起頭,看向榮娘。
她也正看著我,眼神閃爍不定。
“感覺怎么樣,我的‘判官’大人?”她試探性地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但那份忌憚,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感覺……糟透了。就像是有人硬塞給了我一套房子,但房產證上寫的是別人的名字,我還得替他還房貸。”
這個比喻,似乎讓她放松了一些。
“名字可以改,房貸可以慢慢還。”榮娘重新走上前來,眼中的貪婪之色更盛,“關鍵是,你現在有了一棟,能遮風擋雨的豪宅。雖然……這棟豪宅本身,可能比外面的風雨更危險。”
她伸出手指,虛虛地對著我的眉心。
我下意識地想躲,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我眉心的印記中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竟讓榮-娘這等兇人,都無法輕易靠近。
這就是“威懾”?
榮娘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了,收回了手:“看來,你已經初步掌握它了。很好,這樣一來,我們接下來的買賣,勝算就更大了。”
她又回到了那個精明的生意人角色。
我心里一動,想起剛才腦子里多出來的那些信息,下意識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我們交易的目標上。
“養尸泉。”
當我心中默念這三個字時,眉心的印記,猛地一跳!
一段不屬于我的,古老而殘破的記憶,瞬間浮現在我的腦海!
那是一片昏暗的地下空間,一口泉眼,咕咚咕咚地冒著黑色的泉水。泉水之中,浸泡著一具模糊不清的人形。而在泉眼的下方,更深的地底,似乎鎮壓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輪廓!
那輪廓,只是一閃而過,卻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你看,你的臉色,比剛才還白。”榮娘的聲音幽幽響起,她一直在觀察我的表情,“看來,你也‘看’到了。”
我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她:“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榮娘搖了搖頭,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只知道,那口泉不簡單,下面可能藏著大東西。但我沒想到,會讓‘判官印’都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小子,我們這次,可能不是在捅馬蜂窩。”
“我們,可能是在給一條沉睡的龍……撓癢癢。”
我沉默了。
給龍撓癢癢?就憑我們兩個?怕不是直接被龍打個噴嚏給吹成灰了!
“之前的交易,作廢。”我看著她,冷靜地說道。
“哦?”榮娘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我要改一下。”我深吸一口氣,盯著她的眼睛,“泉水,我一滴不要。泉里的東西,也全歸你。但是,事成之后,你必須回答我三個問題,并且,發下心魔大誓,保證絕無虛假。”
榮娘的眼睛,瞇了起來。
她知道,這三個問題,價值絕對遠超那口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