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就像是準備入室行竊的小偷,卻發現主人家不僅鎖了門,還裝了紅外報警器。
“你有辦法?”我看向榮娘。
“有。”榮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但需要時間,而且動靜太大。等我破開,那牛鼻子也該殺到了。”
她看向我,那意思很明顯:該你這個新晉的“判官”大人表現了。
我走到那道鐵柵欄前,近距離觀察那張鎮邪符。
符紙上的朱砂,蘊含著一股沛然的雷法之力,尋常鬼物,別說靠近,光是看上一眼,恐怕就要魂飛魄散。
我能感覺到,我眉心的判官印,對這股純陽之力,也產生了一絲本能的厭惡。
但,也僅僅是厭惡。
就好像……一個執掌律法的巡捕,看到一個拿著武器的平民。雖然不喜歡,但對方,并不在自己的管轄范圍之內。
我深吸一口氣,嘗試著調動眉心印記的力量。
那股冰冷的意志,再次浮現。
這一次,我沒有抗拒,而是順著它的“本能”,將一股無形的威壓,緩緩地,覆蓋向那張鎮邪符。
“敕令。”
一個不屬于我的,冰冷、威嚴的音節,從我的喉嚨里,輕輕吐出。
剎那間,那張原本靈光閃爍的鎮邪符,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上面的朱砂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那股純陽的雷法之力,并沒有消失,而是被一種更高層級的“規則”,強行壓制了。
就像是下級單位,遇到了上級領導的視察,所有的小動作,都得立刻收斂。
“咔。”
我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將那張已經變得和普通黃紙沒什么區別的鎮邪符,撕了下來。
整個過程,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警報,沒有響。
榮娘夾著煙桿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那雙勾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雜著震撼與狂喜的復雜神色。
“好……好一個‘判官’權柄……”她喃喃道,“無視道法,只講規則。霸道,真他媽的霸道!”
我沒理會她的驚嘆,撕下符紙后,那股冰冷的意志便退了回去,我的身體一陣虛弱,差點站立不穩。
強行調用這種力量,對現在的我來說,消耗巨大。
“走吧。”我喘了口氣,推開吱呀作響的鐵柵欄。
穿過柵欄,是一條向下的隧道。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陰氣和尸臭味就越是濃郁。
隧道兩旁的墻壁上,開始出現一道道深邃的抓痕,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留下的。
偶爾,還能看到幾具殘缺不全的尸體,倒在角落里,他們的死狀極其凄慘,像是被什么東西活活撕碎了。
“看來,那牛鼻子已經和這里的東西交過手了。”榮娘的表情變得警惕起來。
我們又走了大概百米,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是一種慘綠色的光。
一個巨大的溶洞,出現在我們面前。
溶洞的中央,有一口直徑約三米的泉眼,正咕咚咕咚地冒著黑色的液體。
那,就是養尸泉。
泉水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僵尸,它們身上都貼著黃色的符紙,顯然是被制服了。
而在泉眼的正前方,一個身穿藍色道袍,背著一柄桃木劍的年輕道士,正盤膝而坐。
他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重要的儀式。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為明亮的眼睛,充滿了正氣。
“什么人?!”他厲聲喝道,站起身,橫劍于胸前,一臉警惕地看著我們。
榮娘剛想開口說幾句場面話。
那年輕道士的目光,卻越過了她,死死地定格在了我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我眉心的判官印上。
他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驚愕,然后是難以置信,最后,化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噗通”一聲。
這位龍虎山天師府的高徒,竟對著我,單膝跪了下去。
“弟子龍虎山張清玄,不知是哪位判官大人當面巡查,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我:“?”
榮娘:“……”
這劇本,好像有哪里不對?
張清玄?
這名字聽著就像是那種名門正派里的大師兄。
此刻,這位“大師兄”正一臉虔誠地單膝跪地,頭都不敢抬。
我跟榮娘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錯愕和……玩味。
這誤會,可太有意思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學著之前那股冰冷意志的腔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帶任何感情,“起來吧。”
“謝大人!”張清玄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我。
“此地,何事?”我言簡意賅地問道。
多說多錯,這個時候,裝高冷就對了。
“回大人!”張清玄立刻匯報道,“弟子奉師門之命,下山追查一頭即將化為‘飛僵’的千年尸王。一路追到此地,才發現這尸王竟是想借助這口‘養尸泉’,突破最后關隘。”
“此泉,陰氣與地脈相連,泉下似乎還鎮壓著某種大兇之物。弟子不敢擅動,只能先布下‘七星鎖魂陣’,暫時困住那尸王,正準備上報師門,請求支援。”
他指了指泉眼周圍,我這才發現,那十幾具被符紙鎮住的僵尸,擺放的位置暗合七星方位,隱隱形成了一個陣法。
榮娘的眼中,精光一閃。
她悄無聲息地向我靠了半步,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飛僵……泉下有大兇……這買賣,比想象的還大。”
我心里一沉。
飛僵,已經是僵尸中的頂級存在,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堪比鬼王。
而這飛僵,還只是借助泉水力量的小角色。
那泉水下面鎮壓的“大兇之物”,又該是何等恐怖?
“你的意思是,”我看著張清玄,聲音依舊平淡,“這泉里,有一頭飛僵?”
“是,大人。”張清玄答道,“那尸王狡猾無比,一直潛藏在泉底,借助泉水之力與我的陣法對抗。弟子修為不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將其徹底揪出。”
我懂了。
這牛鼻子,是想借我們的手,把他啃不下的硬骨頭給解決了。
或者說,是想借我這個“判官”的手。
“你,退下。”我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