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輕舟兇狠模樣,婆婆這才老老實實地道:“我沒看到兇手,那日我在屋內?!?/p>
“這就對了,也不枉我給你上香。”沈輕舟展顏笑道。
鬼話連篇,對鬼來說可并非是形容詞,越老的鬼越容易說謊。
這里之所以用容易,而不是喜歡,是因為鬼說謊,其實也不是他們的本意。
而是因為失去肉身,導致缺失感知和記憶長期存儲的能力,但缺失不代表沒有,當缺失的感知和片段化記憶被激活以后,靈魂會根據過去的經驗,對這些記憶進行補全。
這就類似于人類大腦補全,是一個道理。
所以有的時候鬼說的謊話,連他們自己都相信是真的。
這還算沈輕舟來得早,要再遲幾個月,即便是沈輕舟戳穿對方,婆婆都不信自己是在說謊,以為沈輕舟是在污蔑她。
“具體怎么個情況,你可知道些什么?”
婆婆這次老老實實地道:“那姑娘死后,她的鬼魂在巷內徘徊了幾日,所以我見過她,還跟她聊了幾句,還給她介紹了一些做鬼的事情……”
沈輕舟認真聽著,他能分辨得出,這次對方沒在說謊。
“她可有說兇手長什么樣嗎?”
“沒有,因為她是被人從背后割喉,所以沒看清那人長相,不過她說那人身上有股魚腥味還有……還有他右手手背上有個刀疤……”婆婆思索著道。
“還有其他的嗎?”
“沒有了?!?/p>
“謝謝婆婆?!?/p>
沈輕舟低頭看向地面上已經燃燒一半的香火,婆婆吸食以后,靈魂變得更加凝實,沒有剛見面時風一吹就散的感覺。
“你還是盡快去地府報道吧,今天要不是遇到我,你恐怕撐不了多久,很快就會魂飛魄散,唉,你說你這么大年紀,人間還有什么值得你留戀的?而且你家里就沒一個給你燒紙上香的?”
鬼是不能長期在人間逗留的,時間越久,靈魂就越虛弱,除非有人給燒紙上香對其祭拜,不然最終就會魂飛魄散。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還有很多特殊的例子,這里就不一一贅述。
沈輕舟的勸說,婆婆并未聽進去,只是笑呵呵地道:“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兒子,他一個人我不放心?!?/p>
“你兒子多大年紀了,你還放心不下?”沈輕舟一臉驚詫地打量對方。
按照他心中估算,婆婆的兒子恐怕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
果然就聽婆婆道:“他今年六十八,四七年生人,屬豬的?!?/p>
“他都這么大年紀了,你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唉,他從小就落下的病根,身體一直不大好,隨著年紀大了,更是常年吃藥,就是硬熬,他那媳婦也不是個省心的,這讓我怎么放心得下……”
婆婆說著,就淚眼朦朧,沈輕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他很不理解這種母親對兒子的愛,因為他從小就沒感受過。
然后他又想到在天橋上發傳單的那位,一時間他有一種索然無味的感覺。
于是道:“婆婆,我先走了。”
然后直接轉身走了。
見沈輕舟頭也不回地離開,婆婆長嘆一聲,低頭看向地面那已經燃盡的香火,轉身走進旁邊一間低矮的平房內。
沈輕舟出了小巷,也不由苦惱起來。
婆婆給的線索雖然不多,但卻很關鍵。
但把這兩個線索直接提供給警方,短時間內也別想拿到錢,因為還要等抓到人才行,這其中變數太多了。
所以還是他先把人找到再說,直接通知常勝利抓人,這樣更加快,也更加保險一些。
婆婆既然說對方身上有魚腥味,那么對方從事水產的可能性很大,當然不排除對方只是湊巧殺了條魚而已。
但怎么說呢,現在很少人買魚會自己殺,一般都是殺好了拎回去。
見時間還早,于是沈輕舟還是決定先去附近菜市看看。
向附近的居民打聽了一下,附近有兩家菜市場,距離最近的兩公里不到,遠的那個三四公里,而且方向也相反。
超市也有,但都是小超市,并沒有賣水產品的。
于是沈輕舟去了最近的菜市。
最近的菜市名叫“利民菜市”,面積不是很大,但菜卻一點也不少,除了蔬菜,雞鴨魚肉應有盡有,不但現場宰殺,而且還有做好的熟食。
沈輕舟在菜市場溜達一圈,最終目光落在一個賣魚佬的身上。
說賣魚佬不太準確,準確地說,對方是賣酸菜魚半成品的。
就是那種大草魚,現場幫你片好,再用佐料幫你腌制調味,拿回去燒水,放入酸菜料包和魚片,就直接可以食用那種。
“老板,給我來一份?!鄙蜉p舟走上前道。
然后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好嘞,你要多少錢的?”
老板抬頭瞄了對方一眼,卻發現繚繞的煙霧遮擋住了對方的容貌,一時間根本看不清,不過他也并未在意。
賣魚佬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微胖,長相和善,但右臉頰有顆肉痣,破壞了整體氣質,讓人看起來有些奸猾。
“給我來五十塊錢的吧?!?/p>
對方的身高體型和剛剛婆婆描述的很像,而且因為長期殺魚,身上有著很濃的魚腥味,可惜對方戴著手套,看不到他手上有沒有刀疤。
旁邊有現成的魚肉,賣魚佬動作很麻利地片成了片,然后直接上稱。
“五十五,可以吧?”
“行,再給我一袋麻辣調料包?!?/p>
沈輕舟說話的時候,對著賣魚佬輕吐煙圈。
煙圈直接撞在賣魚佬的臉上,然后四散開來。
不等賣魚佬發火,對方原本清澈的眼神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白霧,神態也變得呆滯起來。
此時對方完全受沈輕舟操控,問什么就會回答什么。
沈輕舟雖然善于御鬼,但必要的時候,御人他也精通一二。
沈輕舟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拎著殺好的魚,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利民菜市場。
至于賣魚佬,根本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
但很可惜,賣魚佬并非兇手。
果然,即便是了解了嫌疑人的特征,也沒那么容易抓到。
不過沈輕舟也沒就這樣放棄。
輕舟信息咨詢事務所如果就這點本事,以后還怎么做大做強。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養的那幾個“人”,也是時候幫忙干點活了。
沈輕舟再次踏上了天橋,只不過手上多了份魚片而已。
江心月人也還在,不過手上的尋人啟事少了很多。
沈輕舟想了想,直接向對方走了過去。
至于知道女兒消息以后,對方是選擇繼續堅強的活著,還是選擇死亡,那都是對方的事情。
沈輕舟選擇尊重他人命運。
因為有些時候,有些人活得生不如死,眼前這位年輕的母親即是如此。
她活著就是一種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