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月見沈輕舟駐足原地,看得仔細,她心中不由一突,燃起一絲希望。
之所以會如此反應,是以往那些拿到傳單的行人,客氣點的會瞄上一眼再丟掉,不客氣的連瞄都不瞄一眼。
而像眼前這位駐足細看之人,少之又少,按照邏輯來講,對方很大可能性是在什么地方見過自家女兒。
想到此處,江心月強行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走上前很是忐忑地道:“先生,您……您是在什么地方見過宣傳單上的孩子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緊盯著對方,很害怕對方搖頭。
每一次的失望,都如同扎進胸口的鈍刀,把她的心割得七零八落,痛入骨髓。
但這一次對方沒有搖頭,但卻也沒有給她肯定的答案,而是抬起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她媽媽?”沈輕舟詢問道。
眼前的女人身材嬌小,面容秀麗,卻神色憔悴,眼底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瓷器,透著一種破碎感,瞧著年紀不過三十上下。
“是的,我孩子就在天橋上走丟的,就是在這里……”女人有些激動地指著橋面。
“是嗎?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就打了個電話,轉眼之間,她就不見了。”
女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了一絲哭腔。
“你有沒有見過她,你要是見過她,給我提供線索,等我找到女兒,我給你十萬塊錢作為酬謝。”女人滿臉希冀地看著沈輕舟。
“十萬塊錢?”
沈輕舟有一絲心動,但看到女人那憔悴的神色,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女兒的事情還有點盼頭,要是知道女兒已經死了,恐怕她是活不成的。
于是他道:“我倒是很想掙這個錢,但可惜,我并沒見過。”
沈輕舟把手上的尋人啟事直接塞回對方的手中。
然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江心月愣愣地看著對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手腳瞬間冰涼,但很快卻又釋然起來,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已經習慣一次次的失望。
可她的肚子卻咕咕響動起來,腹部一陣絞痛,這不是因為她腸道有問題,而是因為失望、焦慮和恐慌所帶來的身體應激反應。
這種病沒法治,除非她自己想開了,或者尋回女兒。
于是江心月扶著天橋欄桿,緩了好一會兒,絞痛這才緩緩褪去。
走到人形天橋的另外一端的沈輕舟終究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那女人扶著欄桿,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來往匆匆的行人卻都沒多看上一眼,越發顯得孤獨和蕭索。
“媽的~”沈輕舟低聲咒罵了一句。
“晚上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這里,那說明我們有緣,我就幫你一把……”沈輕舟小聲低語。
“我還是太善良了呀,唉~,這樣掙不到錢的。”
沈輕舟匆匆下了樓梯。
傍晚的益紅巷光線昏暗,道路兩邊丟滿了垃圾,站在巷頭,都能聞到巷尾那一堆垃圾散發出的臭味。
這條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也不知道多少年頭。
這里很少有人走,女大學生割喉案就發生在此處。
為什么女大學生會從走此處經過,是因為這條巷子一端兩公里的地方,就是徽南市的師范學院,被害人正是師范學院的一名在讀大學生。
另外一端是徽南市有名的濱江公園。
為了抄近路,所以經常會有學生,通過這條小巷來往學校和公園之間。
沈輕舟之所以來這個地方,是因為人枉死之后,最常待的兩個地方,一個就是被害現場,一個就自家家里。
待在被害現場,是因為枉死之人,因為心愿未了或是心中仇恨,被束縛在被害的地方,也就是傳說中的地縛靈。
而回家這就太正常了,家不只是**的住所,也是靈魂的港灣。
所以人死后變成鬼,下意識的都會先回家。
沈輕舟從巷頭走到巷尾,并未發現女大學生的鬼魂,看來對方并未變成地縛靈。
如此看來,對方應該是回家去了。
這就有點麻煩了,因為女大學生并非徽南市人,所以要想找到對方,恐怕還要去一趟外省。
沈輕舟可不想跑那么遠,于是掏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接著又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三根香火,點燃之后,直接插進路邊的縫隙里。
口中念念有詞:“香火為引,有求必應……”
這一次香火的裊裊青煙又與上午不同,如同一條靈蛇,在空中盤旋一陣,忽地刺向虛空,織就一條凝而不散的煙霧長徑,最終隱沒在了虛空之中。
只是眨眼工夫一個老婆婆的虛影,從裊裊青煙之中若隱若現。
沈輕舟眼前這位老婆婆一副很老式的打扮,上身穿著一件斜襟盤扣的素色褂子,下身是黑色大襠褲,腳上是一雙水洗發白的黑色帆布鞋。
她也不知去世了多久,靈魂極為不穩,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給吹散。
她上下打量著沈輕舟,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原來是個有道行的法師,年紀還這么輕,真是稀奇。”
“噢,婆婆,你還見過其他法師?”沈輕舟來了興趣。
婆婆聞言點了點頭道:“小的時候見過,有沒有真本事卻是不知道,不過后來解放,誰還敢搞這些……”
沈輕舟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再次開口詢問道:“婆婆,我找你來,是想向你打聽點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婆婆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很是慈祥。
“上個月這里發生一起兇殺案,你可知道?”
沈輕舟說完,緊盯著對方。
“這自然曉得的,那天還來了好多警察。”婆婆道。
“那你有沒有見到那兇手,可知道他長什么模樣?”沈輕舟繼續追問。
“自然是見過,那兇手可兇了,一刀割開那小姑娘的喉嚨,我當時都嚇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動,都忘記自己是鬼……”婆婆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但沈輕舟卻一直冷冷看著對方,也未出言打斷,就那么一直看著。
直到看得婆婆有些心虛起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聲不可聞。
沈輕舟這才斥責道:“鬼話連篇。”
“沒有,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婆婆趕忙辯解。
“說實話,你知道我是個有道行的法師,應該知道,我有的是手段對付你。”沈輕舟語氣平靜地道。
婆婆聞言,怔怔看著沈輕舟,好一會兒才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