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跟著我,坐到小店最靠里的位置。這里離廚房近,淡淡的油煙飄過來,我深深吸了一口,像極了小時候家里燒柴火的味道。
小時候,我總跟弟弟妹妹擠在農(nóng)村的廚房里,圍著灶火說笑,看柴火噼啪地燃燒。鍋里的飯菜熱氣騰騰,香氣勾著人,無聲地誘惑著我們。媽媽每做好一道菜,我們就迫不及待湊上去嘗,她總笑著罵我們是一群小饞豬。
可后來,我去了外地工作,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兄弟姐妹也一個個從大山里走出來,像蒲公英的種子,散在各地,難得再聚。
我望著對面的夏永,忽然想起,暑假快到了。如果帶他回家,媽媽會同意嗎?他現(xiàn)在連一份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萬一父母不祝福我們,我怕是要陷入兩難,像踩著一根隨時會繃斷的弦,心一直懸著。
剛才還滿滿的幸福感,悄悄蒙上一層擔憂。飯也吃不香了,心里像籠著一層薄霧,茫然又不安。
夏永什么也沒察覺,吃得格外香,溫順的兔子,轉(zhuǎn)眼就成了貪吃的小豬。他嘴角沾了一片青菜,我伸手替他抹下來,自己吃掉。他立刻害羞地低下頭,耳朵悄悄泛紅,像兩顆熟透的櫻桃。他一定在偷偷得意,主人肯定被我迷住了。
我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原形那對修長的兔耳,若是紅了,會是什么模樣?心里悄悄冒起壞主意,打算等下班回來,好好逗逗他。除了接吻,我還想試試別的親密。
我盯著他的臉發(fā)愣,沒留意他已悄悄把腿搭在了我的腿上。等回過神,心里猛地一甜——這是他第一次這么主動親近我,那份歡喜,不亞于當年第一次走出大山時的激動。
狹小的店角里,我們只用腿,無聲地曖昧著。我忍不住感嘆,夏永真的很會。若不是知道他是我養(yǎng)大的兔子,我都要懷疑他早有過戀愛經(jīng)驗。可事實上,這才是他第二次出門。有些心動與親近,難道是天生就會的嗎?
吃完飯,我們倆都吃得干干凈凈,一點不剩。不愧是我的兔子,連節(jié)儉都隨我,還好長相不隨我。我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揉了揉。他被我揉得晃了晃腦袋,乖巧又開心。我很喜歡看他這樣,我社恐,不敢在人前太過親昵,可夏永可以,他不用顧及旁人的眼光。
一想到馬上要去上班,要和他分開,我就有些舍不得。他只能回家,雖然以前他也總在家,可現(xiàn)在他是活生生的人了,有自己的思想和選擇。我雖是他的主人,卻也不能隨意干涉他的自由。
我暗暗打定主意,還是得讓夏永去找份工作。一來,能讓我們的感情更安穩(wěn);二來,也讓他多接觸些人,賺點錢,將來好給我當彩禮。
見我要走,夏永小聲央求:“能不能別走,主人?可以帶著我一起嗎?”
我語氣稍稍嚴肅了些:“夏永,你還是要找一份工作,這樣才能娶我。”
他歪著頭,一臉認真:“主人,我們不是天天在一起嗎?我不已經(jīng)是你的丈夫了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還不懂人類世界的規(guī)矩。化為人形以來,他只跟我說話,只跟著我生活。
我耐心跟他解釋:婚姻,是一輩子在一起的承諾;要生孩子,房子財產(chǎn)是夫妻共有的,還要孝敬雙方父母。
夏永眉頭微微皺起,一臉難以置信。
“我肯定永遠愛你啊,主人。我也沒有父母,房子財產(chǎn)我也不要。”他依舊困惑,“結婚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我輕聲說:“你現(xiàn)在只愛我一個,可等你工作了,接觸到外面的人,就不一定了。婚姻,能保障我們愛情的安穩(wěn)。”
他連忙搖頭:“那我就不接觸外面的人,主人。我想永遠只跟你一個人在一起。”
“可這樣,我父母不會承認我們的。”
“父母是誰?是你的主人嗎?”
我被他問得一怔,思緒也跟著亂了。是啊,父母也只能給我提意見,而不是控制我的人生。
所以,結婚的意義到底是什么?難道是等到不愛了,還要在婚姻里苦苦掙扎嗎?如果人類要用所謂道德,去評判那些只相愛不結婚的人,那這份道德,又算什么呢?